正文  第13章閑話與藥罐子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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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渡的日子規律得像上了發條。
    天亮起來先去挑水劈柴,把自己那間破屋和謝明瀾家的水缸都灌滿。上午翻地收菜,中午歇晌的時候坐在棗樹底下練靈氣控製,讓金色霧氣在掌心裏轉圈、凝形、散開,反反複複。傍晚給謝明瀾清一次經脈,從手腕到肘彎,再從肘彎往上走一寸兩寸,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推進一點點。晚上回自己屋裏躺下,把白天消耗的靈氣重新補滿,順便琢磨白天練的時候哪裏卡住了。
    半個月下來,謝明瀾的左臂從手腕到肩膀下方已經清幹淨了一大片,那些暗灰色的紋路徹底消失的地方,皮膚恢複了正常人應有的色澤和溫度。更重要的是,謝明瀾左手已經能毫不費力地幹任何活了——拎水、劈柴、翻地,跟右手一樣靈活有力。沈渡每天看著他在院子裏單手拎著滿滿一桶水走來走去,心裏那股滿足感就跟自己修煉突破了似的。
    但代價是沈渡這半個月瘦了一圈。每天給謝明瀾清經脈看著不費什麼事,實則極耗心神,每次收手的時候他都覺得腦袋發虛,像熬了一整夜沒睡。好在他有那個”幹完活就回補”的體質,睡一覺起來就又滿血複活了。
    村裏人這半個月也漸漸習慣了沈渡的存在。起初那些”來路不明的野小子”的閑話慢慢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別的聲音。
    先是翠丫她娘。那天沈渡幫著挑水路過她家門口,翠丫她娘正好端著藥碗出來倒藥渣,看見沈渡就把他叫住了。她家那口子前兩年上山摔了腰,一直沒好利索,陰天下雨就疼得下不了地。沈渡那天幫了把手,用靈氣在他後腰敷了一炷香的工夫,翠丫她爹當天晚上就睡了這些年來頭一個安穩覺。
    第二天早上翠丫她娘端著一籃子雞蛋來謝明瀾家,紅著眼眶把沈渡謝了一遍又一遍。沈渡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回頭把雞蛋全塞給了謝明瀾:”你吃你吃,我天天在你家蹭飯,蛋羹都是你的雞蛋。”
    謝明瀾看了看那籃子雞蛋,又看了看沈渡那張因為睡眠不足微微泛青的臉,沒說什麼,但當天晚上的蛋羹裏多打了兩個蛋。
    然後是隔壁村一個來找赤腳大夫瞧病的老漢,趕巧大夫又不在。沈渡當時正在地裏幹活,被翠丫火急火燎地拽了去,說那老漢喘不上氣臉都紫了。沈渡趕過去一看,是哮喘犯了,在這個年代這種病發作起來能要命。他隔著衣裳把靈氣渡進老漢胸腔,溫潤的金光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包裹住那些**的支氣管,慢慢舒緩開來。
    老漢的臉從紫紺變回了正常血色,喘氣聲從拉風箱似的嘶啞變成了平穩的呼吸。沈渡扶著他在牆根坐下來歇氣,自己也在旁邊蹲著緩了好一會兒。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當天下午,來謝明瀾家”串門”的人突然多了起來。
    李嬸帶頭,後麵跟著王大娘、趙家媳婦、劉家嫂子,一堆人擠在謝明瀾家那小院子裏,七嘴八舌地說話。沈渡本來在屋後頭練靈氣,聽見前院鬧哄哄的,從側麵繞到灶間門口一看,嚇了一跳。
    ”明瀾啊,你家那個小子是不是會治病?聽說他把趙老三他爹的老寒腿都治得能下地走了?”
    ”沈渡那娃在不在?我娘家兄弟那個咳疾——”
    ”別擠別擠,我先來的!我家那口子——”
    沈渡站在灶間門後麵,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了陰影裏。他探頭看了一眼院子裏站著的謝明瀾,那人被一群婦人圍在中間,一米八的個子鶴立雞群,麵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清冷模樣,但沈渡看得見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正微微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那是在忍。
    謝明瀾不喜歡被人圍著。這麼多年村子裏的人對他最多的就是閑話和背後的指指點點,忽然湧來一堆人”熱情”地找他,他大概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沈渡想了想,從灶間門後走了出來。他一露麵,那些婦人的目光刷地全紮了過來。
    ”沈小子!快來快來!”
    ”我家那個——”
    沈渡清了清嗓子,伸手做了個往下壓的動作,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讓院子裏安靜下來。”各位嬸子嫂子,不是我不幫。就是我現在手頭還有些活沒幹完,而且治病這種事講究個望聞問切,不能一窩蜂地來。這樣,你們把想瞧病的人名字報給明瀾哥,他記下來,我每天最多接兩三個,排著來,行不行?”
    院子裏的婦人對視了一眼,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沈渡說得在理。李嬸帶頭哼了一聲:”行吧行吧,排就排。明瀾你給我記上,我家那口子排第一個。”
    人潮散了之後,謝明瀾站在院子裏沒動。沈渡走過去的時候,他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話要說。
    ”……你把自己累壞了怎麼辦?”謝明瀾說,聲音低低的。
    沈渡笑了笑:”我心裏有數。每天就兩三個,不費什麼力氣。而且——”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一步,”每次治完別人,我自己的靈氣也漲得快。這不叫累,叫修煉。”
    謝明瀾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別過臉去,耳尖又泛了那層薄薄的粉。”那你自己看著辦,別把自己掏空了。”
    ”知道了知道了。”
    從那天起,沈渡在村裏多了個”半個大夫”的名號。每天下午固定的時間,總有一兩個村民挎著籃子捧著碗來謝明瀾家,排著隊等著沈渡給他們”揉揉”。沈渡每次就用一點點靈氣,治些腰腿疼、老寒腿、積年的咳嗽之類的小毛病,不會太顯眼,也不至於消耗太大。每次治完,被治的人千恩萬謝地走了,他坐在棗樹底下歇氣的時候,丹田裏那團金色霧氣就又**了一圈,溫溫潤潤地轉著,像被人喂了養料的小獸。
    這天傍晚,他又給謝明瀾清了半個時辰的經脈。這次終於把左臂肩關節那一塊最難啃的骨頭也清幹淨了,謝明瀾整條左臂從指尖到肩膀都恢複了正常的通透。沈渡收回手的時候,累得趴在桌上了幾秒,額頭抵著桌麵喘氣。
    謝明瀾坐在對麵,動了動左臂,又動了動左肩,臉上的表情雖然還是淡的,但眼角那顆淚痣周圍的皮膚微微泛了紅。
    ”好了,”謝明瀾說,”明天開始清右臂。右手我之前很少用術法,裏麵殘的異物比左手少,應該更快。”
    沈渡趴在桌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謝明瀾沉默了一會兒,起身去灶台那邊倒了一碗溫水,回來放在沈渡手邊。他在桌邊重新坐下,看著沈渡趴在桌麵上的後腦勺,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明天晌午別吃太飽,給你燉隻雞。”
    沈渡猛地抬起頭來,眼睛亮了。
    ”哪來的雞?”
    ”翠丫她娘送來的,說給你補身子。”
    沈渡嘿嘿笑了,重新趴回去,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他偏過頭,從胳膊縫隙裏看謝明瀾的側臉。那人正低頭整理桌上的棉布帕子,動作不急不緩,垂下的睫毛在夕陽餘暉裏投出細碎的光影。
    窗台上那棵半個月前種下的菜籽,如今已經長成了一株半人高的小綠植,葉子肥厚油亮,垂下來的藤蔓繞著破瓦罐的邊緣轉了兩圈,搭在了窗框上,正對著灶間的方向。
    謝明瀾抬眼看了那株小苗一眼,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沈渡,嘴角彎了一下,極輕極淺,像晚風掠過水麵留下一道淡淡的痕。
    他什麼也沒說,站起身去灶台那邊收拾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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