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靈脈與封印  
    謝明瀾蹲在那塊石頭前麵，伸手拂開了覆蓋在表麵的泥土和枯藤。沈渡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見那些銀白色的紋路隨著泥土的剝落一寸寸地顯露出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完整。整塊石頭大約有磨盤大小，表麵光滑得像打磨過的玉石，上麵刻著一個他完全看不懂的複雜圖案，縱橫交錯的線條彼此嵌套，一環套一環，像某種精密到了極致的儀器內部結構。
    那些銀白色的光在紋路之間緩慢流動，跟沈渡那天在牆上看到的如出一轍，隻是濃烈了何止十倍。光流像活的一樣，在石頭的紋路裏循環往複，走到某一處時忽然頓一下，然後再繼續。沈渡盯著看久了，隱約感覺到那個”頓一下”的位置似乎跟謝明瀾的左腿在同一側。
    謝明瀾沒有說話。他隻是蹲在石頭麵前，手掌貼著石麵，像是在傾聽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收回手，在地上坐下來，仰頭看了沈渡一眼。
    ”坐。”
    沈渡依言坐到他旁邊。兩人肩膀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山穀裏安靜極了，隻有風吹過野莓叢的沙沙聲，和頭頂偶爾傳來的一聲鳥叫。
    ”這地方叫青牛穀，”謝明瀾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清冷平直的調子，但沈渡聽得出底下壓著什麼，像河麵下的暗流，”是這方圓百裏唯一一處靈脈出口。很小很小，放到外麵那些修仙宗門眼裏根本不夠看，但在這種地方，已經算稀罕的了。”
    沈渡的心怦怦跳起來，他沒打斷，安靜地聽著。
    ”我爹娘以前是修行的人。”謝明瀾的目光落在石頭上，銀白色的光映進他眼底，把他的瞳孔照得微微發亮，”他們找到這個地方，覺得偏遠隱蔽，不容易被發現，就在這裏住下來。後來有了我。再後來……”
    他停頓了很久。
    沈渡沒有催。他坐在旁邊，聽著風聲，等著。
    ”有人找過來了。”謝明瀾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自言自語，”他們想要這塊靈脈。我爹娘不肯讓，打了一場。我爹……沒了。我娘帶著我逃進山裏，受了重傷，撐了沒幾年也走了。”
    沈渡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他偏過頭看著謝明瀾的側臉，那人麵上依舊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但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尖正緊緊地摳著粗布褲子的布料，指節泛白。
    ”你腿上的傷……”
    ”那一場打的。”謝明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留了點東西在裏麵，好不了了。”
    沈渡胸口堵得厲害。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緊，每一個字都卡在嗓子眼裏。謝明瀾這輩子聽得最多的恐怕就是旁人的閑話和憐憫，他不想再給他添一層”被人可憐”的負擔。
    於是他隻是”嗯”了一聲，然後問：”所以這塊石頭是用來封住靈脈的？不讓別人發現？”
    謝明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裏有一絲意外，似乎驚訝於沈渡這麼快就抓住了關鍵。他點了點頭：”我爹娘留下了這個封印陣。隻要陣眼完好，靈脈的氣息就不會泄出去，附近的修行者感應不到這裏。我娘走之前把陣法的運轉方法教給了我，這些年我一直守著。”
    ”所以你才一直待在村裏？”
    謝明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守著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他垂下眼，”我自己也走不了。那年留下的傷不光是腿，經脈也損了不少。以我現在的修為，走不出這片山脈就會被人察覺。在這裏待著，至少安全。”
    沈渡心裏翻江倒海。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謝明瀾明明是個修仙者卻窩在這種地方被村婦指著鼻子催婚，為什麼他不能離開，為什麼他明明有本事卻要裝作什麼都不會。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不是不想反抗，是反抗意味著暴露。
    ”明瀾哥。”沈渡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這個封印陣……我能幫忙嗎？”
    謝明瀾愣住了。他轉過頭來看沈渡，那雙沉靜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茫然的神色，像是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對他說這句話。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都不清楚是什麼，就要幫忙？”
    ”你說過我能看見光。”沈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在這些紋路上看見銀白色的光在流動。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既然你看不見而我看見，那總說明我有點特殊吧？能用得上就行。”
    謝明瀾盯著他看了很久。日光穿過樹冠的縫隙，在他們之間投下斑駁的碎影。謝明瀾的睫毛在光影裏輕輕顫了幾下，然後他慢慢收回了視線，低聲說了一句：”你確實特殊。”
    沈渡等著他下文。
    ”能肉眼看見靈氣流轉的人，萬中無一。”謝明瀾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淡淡的調子，但底下多了點別的東西，像冰麵底下融出了一條細流，”這通常意味著靈根品質極高，或者天生對靈氣有感應。我爹以前說過，這種人放到大宗門裏都是被搶著收徒的苗子。”
    沈渡瞪大了眼睛。
    修仙！靈根！收徒！這不就是穿越文主角的標準配置嗎？他沈渡終於也混上了一個”萬中無一”的天賦了？雖然這個天賦目前隻體現在能看見銀白色的光，但**已經有了，剩下的就是升級打怪那一套了。
    他強壓下內心翻湧的興奮，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穩重可靠：”那……我怎麼幫你？”
    謝明瀾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決定。他的手擱在石麵上，指尖的藍光又亮起來，跟石頭裏流淌的銀白光交織在一起，兩種顏色的光線彼此纏繞，煞是好看。
    ”封印陣需要定期灌注靈力維持運轉，”謝明瀾說，”以我現在的修為，每兩個月要灌一次，每次灌完都……很吃力。如果你能幫上忙，哪怕隻是分擔一小部分，我也可以輕鬆很多。”
    沈渡立刻點頭：”行，你說怎麼弄。”
    謝明瀾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又迅速恢複了平直的弧線。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那簇幽藍火焰重新浮現出來，安安靜靜地懸在他的掌心上，藍得像深海盡頭的水。
    ”你先把手伸過來，”他說，”我看看你的靈氣什麼性質，能不能跟封印陣的回路契合。”
    沈渡毫不猶豫地把右手遞了過去。謝明瀾的手掌覆上來的時候，涼意透過掌心傳過來，激得沈渡後背起了一層細小的戰栗。然後那簇藍火從謝明瀾掌心分出一縷細絲，纏繞上了沈渡的指尖，冰冰涼涼的，像蛇一樣順著他的手指往手腕上爬。
    然後他小腹那團**猛地炸開了。
    那股溫熱像被驚醒的猛獸，轟地一下從腹部衝上來，順著胳膊湧向指尖，和謝明瀾的那縷藍火撞在了一起。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沈渡眼前白光一閃，山穀裏所有的野莓藤同時劇烈地搖晃起來，頭頂的樹冠嘩啦啦響了一陣，像被大風吹過。
    然後一切又安靜了。
    沈渡低頭看去，謝明瀾的那縷藍火已經被他身體裏的**”吞”掉了，幹幹淨淨的一點不剩。而他自己那團**正在指尖歡快地打著轉，像吃飽了在打嗝。
    謝明瀾瞪著他。一米八的冷麵雙兒此刻瞪大了眼，表情是沈渡認識他以來最不”謝明瀾”的一次——眼睛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像被人往腦門上砸了一榔頭。
    ”……你，”謝明瀾的聲音有點啞，”你剛才把我的靈力吞了。”
    沈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謝明瀾，嘴角慢慢地翹起來：”嗯……好像是。”
    ”你到底是什麼人？”
    ”大學生。”沈渡答得理直氣壯，”你們這邊沒這個說法，就是……讀書人。讀了很多很多年書的那種。昨天還在圖書館寫論文，今天就到你炕上了。”
    謝明瀾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震驚、困惑、懷疑、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好奇，在他那張向來沒什麼波瀾的臉上輪番交替。最後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又恢複了那副清冷淡然的樣子，隻是眼角那顆淚痣底下似乎藏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活人的溫度。
    ”明天開始，”他說，把掌心那簇藍火收了起來，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每天傍晚來找我。”
    ”幹嘛？”
    ”教你認靈氣。”謝明瀾垂著眼看他，一米八的個子微微低了低頭，陰影落在沈渡仰起的臉上，”你這種東西……放在外麵，被人發現了會出事。至少在我這裏，學點自保的本事。”
    沈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謝明瀾背後是密密麻麻的野莓藤和從樹冠漏下來的碎光，那人的輪廓被光線勾勒得清瘦又挺拔。
    他咧嘴笑了：”行，師父。”
    ”……別叫師父。”
    ”明瀾哥。”
    謝明瀾沒再說什麼，彎腰提起剛才放在地上的竹籃，裏麵裝了半籃子野莓。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臉，聲音悶悶地飄過來一句：
    ”籃子你拎。我手麻。”
    沈渡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指尖的藍光已經消失了，但那隻手正微微發著顫，像是剛才被他”吞”掉那縷靈力之後還沒緩過來。
    他快步跟上去，從謝明瀾手裏接過了籃子。兩人並肩走在陡峭的山路上，沈渡一米八五的個子走在外側，替謝明瀾擋著那些探出來的枯枝和藤蔓。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夕陽從他們背後照過來，把兩個人影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沈渡低頭看了看籃子裏的野莓，紫紅紫紅的，在夕陽底下泛著溫潤的光。他又偷偷瞥了一眼身邊謝明瀾的側臉，那人垂著眼走路，睫毛在頰上投出小小的陰影，唇角依舊是平的，但整個人的氣息比下午輕鬆了一些，像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鬆了一扣。
    明天開始學靈氣。沈渡在心裏把這個日程刻得死死的。
    修仙之路，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