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戲台——入局 第6章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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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沈燼沒有等到謝無妄。
他走進玉春班,戲台上的布景還是那張桌子、兩把椅子,但謝無妄不在。油燈亮著,酒壺還擺在桌上,但杯子是空的,小菜是涼的。
“謝無妄?”沈燼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他走向戲台的後方,幕布後麵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是化妝間、道具間、更衣室。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上掛著一塊牌子——「謝無妄」。
沈燼推開門。
房間裏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光。房間裏擺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謝無妄。他蜷縮在床上,白色的中衣被汗水浸透,臉上沒有血色,右眼角的淚痣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你怎麼了?”沈燼走過去。
謝無妄睜開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清澈,而是渾濁的,帶著某種痛苦。
“……我在消失。”他說。
“什麼?”
“我的執念……在鬆動。”謝無妄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燭火。
“每次我和你說話,每次我感到……被理解,我的執念就弱一分,但執念是我的存在根基,執念弱了,我就……”
他沒有說完,但沈燼明白了。
謝無妄是靠著執念存在的。他的執念是「沒人聽懂我的戲,沒人記得我」,當這個執念被「有人聽懂、有人記得」替代時,他的存在就開始動搖。
這是救贖的悖論——你要救他,就必須消解他的執念;但消解執念,就意味著他的消亡。
“不,一定有別的辦法。”
“沒有辦法。”謝無妄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我早該死了,百年前就該死了。我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恨,是因為不甘。現在……我不恨了,我不甘了,我……”
他看著沈燼,眼神裏有某種說不清的溫柔:”我滿足了。有人聽懂我的戲,有人記得我。我……可以走了。”
“不行。”沈燼抓住他的手,“你不能走我還沒……”
“還沒什麼?”
沈燼愣住了。
他還沒什麼?他還沒完成救贖?他還沒讓謝無妄「活」一次?還是……他還沒準備好失去這個「朋友」?
“我……沈燼的聲音沙啞了,我不想你消失。”
謝無妄看著他,眼神裏有驚訝,有感動,有某種被凍結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融化的聲音。
“……為什麼?”
“因為……因為你是第一個問我“真正的名字”的人,因為你是第一個……讓我想“記住”的人。”
謝無妄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美,像雪地裏的一朵梅花。“那我們就想個辦法,讓我“活”下去的辦法,不是作為“厲鬼”,不是作為“執念”,是作為……謝無妄。”
沈燼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需要一個新的“錨點”,不是“恨”,不是“不甘”,是某種……能讓你繼續存在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沈燼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北平城。雪已經停了,街道上有人在掃雪,遠處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
“你需要希望。”
“希望什麼?”
沈燼轉過身,看著謝無妄,“希望有一天,你能重新站上戲台,不是作為“杜麗娘”,不是作為“厲鬼”,而是作為“謝無妄”,唱一出你想唱的戲。台下坐滿人,他們不是為了麵子,不是為了交際,是為了聽你。”
“他們聽懂你的戲,他們記得你。”
“這就是希望。”
謝無妄看著沈燼,眼神裏有某種東西在閃動——是火花,是種子,是灰燼裏重新燃起的火。
“……那你要幫我。”
“我幫,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