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場無聲的對峙，以吳刀疤等人的狼狽撤退告終。
    蘇清宛站在瞭望塔上，看著那幾個熱源信號連滾帶爬地消失在荒草深處，並沒有乘勝追擊。她很清楚，吳刀疤隻是個試探的爪牙，蘇正德既然動了殺心，絕不會因為一支箭就收手。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圍牆的高度，就是生存的底線。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京郊荒原上的霧氣還沒散盡，莊園門口就支起了一口碩大的鐵鍋。
    濃鬱的米香味順著晨風飄出老遠，引得附近破廟、橋洞裏蜷縮的流民紛紛探出頭來。他們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卻在聞到這股香味時，喉嚨不由自主地劇烈滑動。
    “招工了！招工了！”
    沈嬤嬤站在高處，扯著嗓子喊道：“莊園修牆，招壯勞力！一日三餐管飽，頓頓有幹的，每天另給十文工錢！隻要肯出力，絕不虧待！”
    原本死氣沉沉的流民堆瞬間像炸開了鍋。
    “管飽？真的管飽？”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眼睛死死盯著那鍋翻滾的白米粥，聲音顫抖。
    “不僅管飽，還有鹹菜和雜糧餅子。”蘇清宛不知何時出現在沈嬤嬤身後，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袖口紮得緊緊的，腰間掛著那個裝滿“手術刀”的皮囊，眼神冷冽如刀，“但醜話說在前麵，偷奸耍滑者，滾；偷拿物資者，斷手；泄露莊園布局者，死。”
    那個“死”字，被她吐得平淡至極，卻讓在場的流民齊齊打了個冷顫。
    不到半個時辰，莊園門口就聚集了上百號人。蘇清宛沒有廢話，直接讓沈嬤嬤給每個人發了一碗稠得能插住筷子的米粥。
    看著這些流民狼吞虎咽的樣子，林氏站在一旁，眼眶微紅：“宛兒，咱們的糧草雖然還有些，但這麼個吃法，怕是撐不了多久。”
    “娘，糧食沒了可以再買，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蘇清宛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聲音低沉，“蘇正德雇了地痞，說明他已經等不及了。咱們必須在三天之內，把這道防線築起來。”
    她轉身從屋裏取出一疊厚厚的圖紙，那是她昨晚連夜根據現代戰地防禦體係繪製的。
    “沈嬤嬤，把人分成三組。一組挖溝，二組搬石，三組和泥。”
    蘇清宛走到莊園外圍，用腳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從這裏開始，向外挖深三米、寬四米的壕溝。挖出來的土不要扔，全部堆到內側夯實。”
    流民們吃飽了飯，力氣也長了幾分，加上蘇清宛給的報酬實在**，幹起活來簡直不要命。
    蘇清宛並沒有使用古代那種脆弱的黃泥，她借著回屋取東西的掩護，從係統商城裏兌換了幾十袋“高強度速幹粘合劑”。這種東西摻在石灰和糯米漿裏，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讓牆體變得堅硬如鐵。
    【叮！兌換高強度粘合劑*50，消耗氣血值10點。當前氣血值：85/100。】
    蘇清宛微微皺眉，這種基建消耗雖然單次不多，但架不住量大。看來得盡快找機會救治幾個重症患者，把氣血值補回來。
    施工現場熱火朝天。
    蘇清宛親自下場，拿著炭筆在每一塊基石上標注位置。她摒棄了古代那種直來直去的圍牆設計，而是采用了“多角堡壘”的結構。牆體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向外凸出的棱角，這樣無論敵人從哪個角度進攻，都會暴露在側翼的交叉火力之下。
    “大小姐，這牆為什麼要修得彎彎曲曲的？”一個老工匠忍不住問道，“這樣費料不說，看著也不氣派啊。”
    “氣派不能保命。”蘇清宛頭也不抬地校對著水平線，“這種設計叫棱堡。隻要在凸出的地方架上弩箭，整麵牆就沒有死角。敵人衝到牆根下，就是活靶子。”
    老工匠聽得似懂非懂，但看著蘇清宛那副篤定的樣子，也不敢多問，隻能埋頭苦幹。
    蘇明淵不知何時走出了涼亭，他站在高處，俯瞰著整個工地的布局。雖然他不懂軍事建築，但那種嚴絲合縫的邏輯感和壓迫感，卻讓他感到心驚。
    “宛兒，你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蘇明淵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蘇清宛動作一頓，隨口胡謅道：“以前在蘇府藏書閣的雜記裏看到的，說是西域那邊的築城法子。”
    蘇明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知道妹妹身上有秘密，但他更清楚，這個秘密現在是他們全家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大哥，你身體還沒好全，回屋歇著吧。”蘇清宛擦了把額頭的汗，“這裏灰大。”
    “我沒事。”蘇明淵搖了搖頭，指著莊園四角正在搭建的木架子，“那是做什麼用的？”
    “瞭望塔。”蘇清宛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高十米，上麵會常駐哨兵。配合我組裝的重弩，方圓五百米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咱們的眼睛。”
    到了第三天傍晚，莊園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低矮破舊的圍牆被加高到了四米，外側貼滿了堅硬的青石板，縫隙裏灌注了係統出品的粘合劑，嚴絲合縫。圍牆頂端並沒有留平，而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精鋼拒馬和倒鉤，在夕陽下閃著森然的冷光。
    圍牆外側，那條深邃的壕溝裏灌滿了水，水麵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浮草，掩蓋了底下削尖的竹樁。
    四座高聳的瞭望塔拔地而起，像四個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片荒郊中的淨土。
    流民們看著自己的傑作，眼中也露出了自豪的神色。對他們來說，這裏不僅是一個幹活的地方，更像是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堡壘。
    蘇清宛站在瞭望塔頂端，感受著高處的涼風。
    【叮！營地初步建成，達成“荒郊立營”成就，獎勵氣血值上限+10，當前氣血值：95/110。】
    係統的提示音讓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宛兒，快下來吃飯吧。”林氏在下麵喊道，“今天買了新鮮的豬肉，給大家夥兒加餐。”
    蘇清宛走下塔樓，看到林氏正指揮著沈嬤嬤給流民們分發肉湯。這些日子，林氏的動作利索了不少，原本柔弱的眉眼間也多了幾分管事主母的威嚴。
    “娘，這幾天辛苦你了。”蘇清宛接過一碗湯，輕聲說道。
    “辛苦什麼，看著這牆一天天高起來，我這心裏才踏實。”林氏歎了口氣，“隻是這糧食和藥材消耗得實在太快。咱們帶出來的銀子雖然不少，但這麼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
    蘇清宛點了點頭：“我知道。等圍牆徹底幹透，咱們就得想辦法做點買賣了。”
    “買賣的事我來操心。”林氏拍了拍胸脯，“我今日盤算了一下，咱們那幾間嫁妝鋪子雖然被蘇正德的人盯著，但有些老關係還能用。我打算明日進城一趟，去見見以前的幾個老掌櫃，看看能不能低價收一批陳糧回來。”
    蘇清宛眉頭微皺：“進城？蘇正德恐怕正等著咱們露麵呢。”
    “放心，我帶上沈嬤嬤，再叫兩個身強力壯的流民跟著，走小路進城。”林氏眼神堅定，“宛兒，娘不能總躲在你身後。這營地的後勤，我得撐起來。”
    蘇清宛沉吟片刻，從袖子裏摸出一把小巧的折疊弩遞給林氏：“這個您拿著，遇到危險直接扣扳機。記住，不要心軟。”
    林氏鄭重地接過弩箭，收進懷裏。
    翌日一早，林氏便帶著人，拉著一輛空馬車匆匆進了城。
    蘇清宛留在莊園裏，繼續指揮流民加固內部的排水係統。不知為何，從林氏走後，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
    那種久經沙場的直覺告訴她，事情可能沒那麼順利。
    果然，到了傍晚時分，馬車回來了，但回來的隻有沈嬤嬤和兩個滿身是血的流民。
    “大小姐！不好了！”沈嬤嬤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哭喊道，“夫人……夫人被扣下了！”
    蘇清宛手中的炭筆“哢嚓”一聲折斷，眼神瞬間冷得像冰：“怎麼回事？誰扣的人？”
    “是……是城裏的糧商聯合會！”沈嬤嬤喘著粗氣，臉色慘白，“他們說夫人手裏的銀票是假的，還說咱們莊園私藏禁藥，要把夫人扭送官府！現在人被關在城南的趙家糧行裏，他們說……要讓您親自去領人！”
    蘇清宛冷笑一聲，眼底殺機畢露。
    銀票是假的？私藏禁藥？
    這拙劣的借口，一聽就是蘇正德的手筆。他知道硬攻莊園討不到好，便開始在經濟和法理上玩陰的。
    “趙家糧行……”蘇清宛緩緩起身，指尖劃過腰間的手術刀，“看來，這京城的規矩，是得改改了。”
    她轉頭看向蘇明淵，蘇明淵也正從屋裏走出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宛兒，這是個套。”蘇明淵低聲道，“趙家糧行的東家是趙氏的親哥哥，他們這是想引蛇出洞。”
    “我知道是套。”蘇清宛從係統空間裏取出一件防彈纖維背心扔給蘇明淵，“但他們忘了，蛇出洞的時候，是要咬死人的。”
    她大步走向馬廄，翻身上馬，對著身後的流民護衛厲喝一聲：“拿上家夥，跟我進城接人！”
    夕陽殘血，蘇清宛策馬狂奔，身後的塵土揚起老高。
    她本想安安穩穩地搞基建，可既然有人非要往刀口上撞，那她不介意讓這京城的土地，再多染幾分血色。
    而此時的京城南區，趙家糧行內，一張針對蘇清宛的經濟大網，已經徹底張開。趙氏的哥哥趙大富正坐在一堆糧袋上，看著被捆在椅子上的林氏，笑得滿臉橫肉亂顫。
    “林氏，別怪哥哥心狠，要怪就怪你那個女兒太能折騰。隻要她今晚敢踏進這道門，我就讓她知道，什麼叫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