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的跨院內，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蘇清宛正將最後一枚銀針從蘇明淵的穴位中拔出。
    蘇明淵的臉色比昨日紅潤了些，他靠在軟枕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疊厚厚的銀票上，聲音雖輕卻透著冷靜：“宛兒，母親這兩日清理了鋪子，蘇正德那邊怕是已經氣瘋了。京城雖大，但權貴如林，蘇正德雖隻是個五品官，但他背後的王氏門閥盤根錯節。咱們在城裏的一舉一動，都像是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蘇清宛收起針包，指尖習慣性地摩挲著冰冷的手術刀柄，淡淡道：“大哥說得對。城裏的宅子，圍牆再高也擋不住那些明槍暗箭。更何況，我要做的事，這京城容不下。”
    林氏端著剛熬好的米粥走進來，聞言動作一頓，擔憂地看向女兒：“宛兒，你是指……”
    “我要建一座營地。”蘇清宛抬起頭，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理智，“一座不僅能治病救人，還能在亂世中護住咱們性命的武裝醫療營。這需要地盤，需要水源，更需要絕對的隱蔽性。”
    在戰地軍醫的思維裏，沒有後方根據地的戰鬥就是自殺。蘇正德在京郊有私兵，這說明京郊的管控遠比城內鬆散，那是法理之外的灰色地帶，也是她最喜歡的戰場。
    半個時辰後，京城最有名的牙行“聚財閣”內。
    老牙人姓趙，生了一雙精明的三角眼，此時正對著蘇清宛遞過去的一錠十兩重的馬蹄銀笑得合不攏嘴。
    “這位姑娘，您可真是找對人了。這京城方圓五十裏，哪塊地長什麼草，老朽閉著眼都能給您數出來。”趙牙人哈著腰，試探著問，“您是要尋個帶花園的別院，還是帶良田的莊子？”
    蘇清宛屈指敲了敲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要大，至少百畝以上；要偏，最好方圓五裏沒人家；要交通便利，得有能跑馬車的硬路。”
    趙牙人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這要求聽著可不像正經人家買宅子避暑的。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倒是好辦，可這偏僻又大的莊子，多半是些荒了許久的。姑娘，您家大人……”
    “我說了算。”蘇清宛打斷他，又推過去一錠銀子，“有沒有合適的？”
    趙牙人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咽了口唾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老朽手裏確實壓著一處莊子。占地足有一百二十畝，後山連著一片老林子，前頭就是官道的分支，路平得很。隻是……”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顫抖得厲害：“那地方邪門，是京郊出了名的”凶宅”。”
    蘇清宛眉梢微挑：“哦？怎麼個邪門法？”
    趙牙人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那莊子原是前朝一位致仕大員建的，起初好好的，可後來不知怎的，夜裏常能瞧見藍幽幽的鬼火在院子裏飄來飄去。地底下還總傳出”嗚嗚”的怪聲，像是冤魂在哭。最可怕的是，這十年來，先後有三任買主不信邪住了進去，結果……頭一個不到半月就發了瘋，見人就咬；第二個全家暴斃，死的時候全身發青，連個傷口都沒有；第三個更慘，剛搬進去第一晚，房子就莫名其妙炸了半邊，人直接給埋裏頭了。”
    他說到此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如今那地方方圓幾裏都沒人敢靠近，連路過的野狗都繞著走。姑娘，那地兒便宜是真便宜，隻要五百兩銀子就能連地帶房全拿走，可那是買命的錢呐！”
    林氏在旁邊聽得臉色發白，下意識抓住了蘇清宛的衣袖：“宛兒，這太危險了，咱們換一家……”
    蘇清宛卻笑了。
    鬼火？怪聲？全身發青而死？爆炸？
    這在普通人眼裏是索命的厲鬼，但在她這個現代軍醫眼裏，這分明是教科書級別的化學反應現場。
    “藍色的鬼火，多半是磷火或者是某種可燃氣體；地底的怪聲，可能是地質構造導致的空氣共鳴；全身發青而死，那是典型的中毒或窒息症狀；至於爆炸……”蘇清宛眼底閃過一抹精光，這莊子底下，怕是藏著個天然的“大寶貝”。
    “就這處了。”蘇清宛站起身，語氣果決，“帶路，去實地看看。”
    趙牙人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姑……姑娘，您真要去？那地方現在滿院子都是半人高的荒草，陰森森的……”
    “少廢話，帶路。”蘇清宛冷冷掃了他一眼，那眼神比鬼火還要冷上幾分。
    馬車出了城門，一路向北。
    隨著道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茂密，人煙也越來越稀少。約莫行了一個時辰，馬車在一處荒涼的山腳下停了下來。
    眼前的景象確實稱得上“淒涼”。
    一座巨大的莊園輪廓在荒草中若隱若現，高大的圍牆已經坍塌了大半，露出裏麵黑漆漆的斷壁殘垣。大門是上好的紅木做的，如今卻腐朽得不成樣子，半掛在門軸上，隨著山風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
    四周靜得可怕，連鳥鳴聲都聽不見，隻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趙牙人躲在馬車邊上，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指著那大門顫聲道：“姑娘，就是這兒了。地契老朽帶在身上，您要是瞧準了，咱們回城就辦手續，這地方……老朽是萬萬不敢進去的。”
    蘇清宛沒理會他，從馬車上跳下來，順手從腰間抽出了那柄精鋼匕首。
    林氏雖然害怕，但還是咬牙跟在女兒身後。沈嬤嬤則護在林氏另一側，手裏死死攥著一根防身的木棍。
    蘇清宛走到那扇腐朽的木門前，鼻翼微動，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臭雞蛋的氣味。
    “硫化氫？還是沼氣？”蘇清宛心中暗忖。
    她伸出手，緩緩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嘎吱——”
    隨著木門開啟，一股積壓已久的陳腐氣息撲麵而來，其中夾雜著濃烈的辛辣味，熏得人眼睛生疼。
    就在蘇清宛踏入莊園第一步的瞬間，她視網膜上的係統麵板毫無預兆地瘋狂閃爍起來。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有害氣體！】【警告！當前環境存在劇烈化學反應風險！】【警告！氣血值正在緩慢下降，請宿主立即撤離或開啟防護模式！】
    刺目的紅色警告幾乎遮蔽了她的視線，蘇清宛的腳步猛地一頓。
    “宛兒，怎麼了？”林氏見她臉色不對，急忙問道。
    蘇清宛沒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院子正中央的一口枯井。
    在那枯井的邊緣，一縷極其微弱的、在白日裏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煙霧，正緩緩升騰而起。
    這哪裏是鬼宅，這分明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藥桶”。
    但蘇清宛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這地方，她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