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蘇府後門的馬車已經套好了。
    蘇清宛單手拎著趙氏的衣領，像扔一袋垃圾一樣，將這癱瘓如爛泥的女人直接甩到了馬車前板上。趙氏的下半身毫無知覺，兩條腿順著板車邊緣垂落，隨著馬車的晃動無力地擺動著，活像個被抽了骨頭的布娃娃。
    “宛兒，這狀一告，就真的回不了頭了。”林氏站在車邊，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攪著帕子。
    蘇清宛回過頭，晨曦落在她冷峻的眉眼上，鍍了一層金屬般的寒光。她理了理懷中那疊沉甸甸的賬本拓本，那是她連夜破譯的蘇正德貪腐鐵證，還有那份蓋了族長血手印的證詞。
    “母親，這蘇府的門，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進第二次。”蘇清宛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手術刀般的鋒利，“大哥的命是撿回來的，您的尊嚴是熬出來的，今天，我要把這些賬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馬車內，蘇明淵半靠在軟墊上，雖然麵色依舊虛弱，但那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他朝林氏微微點頭：“母親，信宛兒的。這天，該變了。”
    蘇清宛跳上車轅，手中長鞭一甩，“駕！”
    馬車從蘇府後巷疾馳而出，輪轂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此時的京城街道，早市的攤販剛支起爐灶，白蒙蒙的蒸汽在寒風中翻滾。蘇清宛這一行實在太過招搖，癱在車板上的趙氏雖然沒了叫喊的力氣，但那張滿是血汙和扭曲恐懼的臉，在晨光下顯得尤為可怖。
    “瞧瞧，那是誰家的人？”“那不是蘇侍郎府上的馬車嗎？車板上躺著的……好像是那位受寵的趙姨娘？”“天爺，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了？”
    路人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彙聚。蘇清宛對這些指點充耳不聞，她要的就是這種萬眾矚目的效果。在封建宗法社會，輿論是雙刃劍，用好了，就是逼迫京兆尹不得不升堂的投名狀。
    馬車直奔京兆尹衙門。
    紅漆大門緊閉，石獅子在薄霧中顯得威嚴而肅殺。蘇清宛勒馬停住，動作利落地躍下車身，幾步跨到那麵巨大的鳴冤鼓前。
    她深吸一口氣，肺部冰涼的空氣讓她的大腦保持著戰地軍醫特有的冷靜。她伸手抓起那兩根沉重的鼓槌，手臂肌肉線條在衣袖下瞬間緊繃。
    “咚——！”
    沉悶的鼓聲如同驚雷，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咚！咚！咚！”
    蘇清宛運足了力氣，每一擊都像是敲在蘇正德的脊梁骨上。這第一聲，是為了死裏逃生的大哥；第二聲，是為了被欺淩半生的嫡母；第三聲，是為了原主那條消散在花轎裏的命。
    鼓聲連綿不絕，震得衙門屋簷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原本還在遠處觀望的百姓，此刻全都圍了過來。古代最缺的就是娛樂，更何況是這種直接敲響鳴冤鼓的大戲。
    “民女蘇清宛，代母林氏，狀告當朝工部侍郎蘇正德！”
    蘇清宛扔掉鼓槌，轉身麵向越聚越多的百姓，聲音清脆且極具穿透力，灌注了她全部的意誌，“告他縱妾滅妻，侵吞主母嫁妝！告他謀殺親子，毒害嫡係血脈！告他貪贓枉法，私設印子錢，草菅人命！”
    這三個“告”字，一字比一字重，一字比一字驚心動魄。
    圍觀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蘇侍郎？那不是平日裏滿口仁義道德的蘇大人嗎？”“謀殺嫡子？這心腸也太黑了吧！”“你們快看那車板上的女人，那不是趙姨娘嗎？蘇清宛把她拉來，看來是有鐵證啊！”
    蘇清宛順勢從懷中掏出那份血書，高高舉起：“蘇氏族長親筆供詞在此，蘇正德多年貪腐賬本在此！我蘇清宛今日舍了一身剮，也要為我母親和大哥討一個公道！天子腳下，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
    這一聲反問，問得擲地有聲。
    衙門內，京兆尹府邸。
    京兆尹吳大人剛穿好官服，正端著茶碗抿了一口，聽到這震天響的鼓聲和隱約傳來的“貪腐”二字，驚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腿。
    “混賬！誰在外麵胡言亂語？”吳大人急火攻心。他跟蘇正德私交不錯，平日裏沒少收蘇家的孝敬，這要是讓這丫頭鬧開了，他的烏紗帽也懸。
    “大人，是蘇家的嫡長女。”師爺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滿頭大汗，“她把蘇家的姨娘給廢了，還帶著賬本和族長的證詞，外麵老百姓都圍了幾百號了，這……這壓不住啊！”
    吳大人臉色陰晴不定，咬牙切齒道：“去，先別開大門。從側門帶人出去，就說這女子瘋魔了，驚擾官爺清夢，圖謀刺殺命官，先亂棍打走再說！”
    “大人，這怕是不妥……”
    “有什麼不妥的？蘇正德是朝廷命官，他的家事就是國事！先把人抓起來關進死牢，證據搜回來一把火燒了，誰還能替死人說話？”吳大人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衙門側門轟然打開。
    十幾個手持水火棍、麵色凶橫的衙役魚貫而出。領頭的班頭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他斜著眼瞪向蘇清宛，手中棍子重重往地上一戳，發出“咚”的悶響。
    “哪來的瘋婆子，竟敢在京兆尹衙門前信口雌黃！”班頭大喝一聲，“大人有令，此女妖言惑眾，意圖行刺，給我拿下！生死不論！”
    衙役們得了令，頓時如狼似虎地衝了上來，手中長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衝蘇清宛的頭頂劈下。
    圍觀百姓發出一陣驚呼，膽小的已經閉上了眼。
    蘇清宛站在原地，身形未動，眼神卻冷得像是一潭死水。她右手悄然滑向腰間，那裏藏著她昨晚利用係統剩餘氣血值兌換的——高強度防暴噴霧和一把加韌的精鋼手術刀。
    “行刺？”蘇清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在喧鬧中清晰可辨，“吳大人這是心虛了，想殺人滅口嗎？”
    眼看著第一根水火棍就要落在她肩膀上，蘇清宛身形微微一側，動作靈敏得像是一隻捕獵的豹子。她精準地扣住那衙役的手腕，反手一扭，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衙役慘叫一聲，棍子脫手而出。
    蘇清宛接住長棍，順勢橫掃，動作幹淨利落，直接將衝在最前麵的兩個衙役掃翻在地。
    “我看誰敢動！”
    她橫棍而立，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那班頭顯然沒想到這弱女子竟有如此身手，愣了一瞬後，更是惱羞成怒：“反了！反了！這是公然拒捕！兄弟們，給我上，往死裏打！”
    十幾根棍子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籠。
    蘇清宛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係統，開啟局部動態捕捉。
    【係統提示：氣血值不足，無法開啟，建議使用物理防禦手段。】
    蘇清宛低咒一聲，卻並不慌亂。戰地軍醫在戰場上被敵人包圍是常有的事，她最擅長的，就是利用有限的資源製造最大的殺傷。
    她猛地拽過車板上的趙氏，直接擋在身前。
    “打啊！這一棍子下去，蘇侍郎的寵妾可就真的沒命了！”蘇清宛冷笑。
    衙役們的動作硬生生止住，趙氏雖然癱了，但那張臉他們還是認得的。打死蘇清宛好交代，打死蘇侍郎的姨娘，他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馬車簾子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
    蘇明淵在林氏的扶持下，緩緩站到了車架上。他雖然身形消瘦，但那股文人風骨和骨子裏的貴氣卻瞬間壓住了場麵的混亂。
    “吳大人。”蘇明淵的聲音雖然虛弱，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我乃蘇家長子蘇明淵，此時尚有一口氣在。我手中這份，是蘇正德勾結外官、倒賣軍糧的證據備份。你若今日敢動我妹妹一根汗毛，這證據半個時辰後便會出現在禦史大夫的案頭。”
    吳大人在門縫後麵聽得真切，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知道蘇明淵，這小子以前是京城有名的天才，雖然病弱，但腦子極好。
    “開門……”吳大人顫聲吩咐，“升堂！”
    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發出牙酸的摩擦聲。
    蘇清宛扔掉手中的長棍，像是扔掉一截爛木頭。她回過頭，對大哥露出一個默契的微笑，隨即抓起癱軟的趙氏，像拖死狗一樣，直接踏上了那高高的門檻。
    “走，咱們去會會這位青天大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