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5.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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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萬生看著蘇清宛收下令牌,原本緊繃的肥臉總算鬆弛下來,長舒了一口氣。他這種在黑市刀尖舔血的人最清楚,金銀易還,命債難償。能用一塊令牌和一點身外之物拴住一位能從閻王手裏搶人的神醫,這買賣劃算到了極點。
“蘇姑娘,老夫瞧你這身打扮,想必回府的路也不太平。”林萬生是個人精,一眼就看出蘇清宛眼底那抹還沒散去的戾氣,“蘇正德那老匹夫慣會做表麵文章,背地裏卻最是陰損。他斷你的糧,老夫便送你一座糧山!”
他轉過頭,對著縮在角落裏的掌櫃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去後庫,把那車備著送往北境軍營的精米白麵拉出來!再切五十斤上好的熏肉,裝兩壇陳年黃酒!動作快點,耽誤了蘇姑娘的大事,老夫扒了你的皮!”
掌櫃哪敢怠慢,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片刻功夫,萬生堂後院便響起了一陣沉重的馬蹄聲。一輛由兩匹健壯黑馬拉著的平板大車停在了內堂門口。車上堆得滿滿當當,麻袋裏透出的米香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在這個連年災荒、糧價貴過金子的京城,這一車物資足以讓任何一個門閥眼紅。
蘇清宛看著那一袋袋沉甸甸的糧食,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萬生令。
“林管事,謝了。”
她翻身上了車轅,動作利落得像個老練的馬夫。她沒有回頭,隻是揚了揚手中的長鞭,清脆的鞭響在黑市幽深的巷弄裏回蕩。
“蘇姑娘慢走!若有難處,萬生令所到之處,黑市兄弟無不從命!”林萬生的聲音在身後遠去。
蘇清宛趕著車,並沒有像來時那樣避人耳目。她直接從黑市的暗道駛出,轉上了通往蘇府的朱雀大街。
此時天色微亮,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京城。街道兩旁的早點攤子才剛剛支起,偶爾有早起的行人看到這輛滿載物資的馬車,都忍不住駐足側目。
蘇清宛麵無表情地坐在車頭,那柄精鋼匕首就插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她體內的氣血值因為剛才的救治已經恢複到了17點,雖然身體還有些輕微的乏力,但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蘇府正門,兩尊石獅子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威嚴。
原本緊閉的大門此時開了一道縫,幾個守衛正抱著水火棍,靠在門柱上打著哈欠。
“聽說了嗎?二姑娘昨晚翻牆跑了,老爺發了大火,說要是抓回來直接亂棍打死。”
“嘿,那院子都斷糧兩天了,她不跑等著餓死?不過跑了也好,省得咱們哥幾個還得在那兒守著那口活棺材……”
“唏律律——!”
一聲高亢的馬鳴聲瞬間撕碎了守衛們的閑談。
兩匹黑馬噴著響鼻,直接撞開了半掩的朱雀大門,沉重的車輪碾過漢白玉門檻,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誰?竟敢擅闖蘇府!”
守衛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舉起棍子圍了上來。
蘇清宛猛地勒住韁繩,馬車在正院影壁前穩穩停住。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狗仗人勢的東西,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死屍。
“二……二姑娘?”
領頭的守衛認出了蘇清宛,先是一愣,隨即看到那一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精米白麵,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多東西?老爺有令,林氏院落不得進出一粒米,你這是抗旨!”
“抗旨?”蘇清宛冷笑一聲,身形一晃,竟直接從車轅上躍了下來。
她落地無聲,卻在眨眼間欺身到了那守衛麵前。
“蘇正德的命是旨,我手裏的刀就不是旨了?”
話音未落,一道寒芒閃過。
守衛隻覺得脖頸處一涼,那柄透著血腥味的匕首已經死死抵住了他的大動脈。蘇清宛身上那股從戰地死人堆裏帶出來的煞氣,瞬間將這幾個隻會在宅門裏欺負弱小的家丁嚇得腿肚子轉筋。
“二姑娘饒命!二姑娘饒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滾開。”
蘇清宛隻吐出一個字,匕首微微用力,在那守衛的脖子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再敢攔路,我就送你去見蘇家的祖宗。”
幾個守衛對視一眼,想起昨天管家被踹斷腿的慘狀,再看看蘇清宛那雙布滿血絲、毫無溫度的眼睛,哪裏還敢硬頂?紛紛丟下水火棍,屁滾尿流地退到了兩旁。
蘇清宛重新回到車上,一甩長鞭,馬車轟隆隆地駛向後院。
一路上,蘇府的下人們都被這巨大的動靜驚醒了。他們推開窗戶,或者站在廊下,震驚地看著那個被他們視為“炮灰”的二姑娘,趕著一車足以救命的物資,大搖大擺地穿過回廊,穿過花園,直奔那座被封鎖的荒涼小院。
林氏院落門前,原本守在那裏的幾個婆子正湊在一起分食著幾個幹硬的饅頭,那是她們從林氏的份例裏克扣下來的。
“砰!”
院門被馬車直接撞開,木屑飛濺。
“哎喲!哪個殺千刀的……”
一個肥胖的嬤嬤剛要破口大罵,就被迎麵而來的馬車逼得連滾帶爬地躲進了草叢裏。
蘇清宛勒馬停住,看著滿院子的狼藉,心頭的怒火再次翻湧。
“娘!大哥!”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林氏紅著眼睛跑了出來。她顯然是一夜沒睡,臉色憔悴得厲害,但在看到蘇清宛和那一車糧食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宛兒……你,你真的帶回糧食了?”
林氏顫抖著手,摸了摸那紮實的米袋,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不是沒見過錢財,可在這被親生丈夫逼入絕境的時刻,這一車糧食就是她們母子三人的命!
“翠竹,卸車!”蘇清宛跳下車,對著躲在門後的丫鬟喊道,“生火,煮粥!把那五十斤熏肉全燉了,給大哥熬濃濃的肉湯!”
“是!二姑娘!”翠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
原本死氣沉沉的小院,瞬間因為這車物資變得熱火朝天起來。
然而,這邊的歡喜還沒持續多久,院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蘇清宛!你這個**,竟敢私通外賊,偷竊府中財物!”
一道尖銳刺耳的叫罵聲從院門口傳來。
蘇清宛轉過身,隻見趙氏在幾個粗壯嬤嬤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趙氏的右手被白布包紮得嚴嚴實實,隱約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那是昨天被蘇清宛用手術刀紮穿的傷口。
她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此時因為憤怒和嫉妒扭曲得如同惡鬼。
“偷竊?”蘇清宛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趙姨娘,你哪隻眼睛看見這是蘇府的東西了?這車上的每一粒米,都姓蘇,但不是蘇正德的蘇,是我蘇清宛的蘇。”
“放屁!你一個沒出閣的庶女,哪來的銀錢買這麼多糧食?”趙氏指著那一車物資,眼中滿是貪婪,“定是你偷了夫人的嫁妝去變賣了!來人,把這些東西全部給我拉走,送到老爺書房去!至於這個小**,給我亂棍打死,扔到亂葬崗去!”
幾個嬤嬤對視一眼,仗著人多勢眾,挽起袖子就要往馬車邊衝。
林氏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護在米袋前:“不許動!這是宛兒救命的東西!”
“滾開,你這個沒用的正房!”趙氏抬手就要去扇林氏的臉。
“啪!”
一聲脆響。
趙氏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蘇清宛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林氏麵前,死死扣住了趙氏的手腕。她微微用力,趙氏那隻受傷的手頓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啊——!”趙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疼得跪倒在地。
“趙姨娘,看來昨天的教訓還沒讓你長記性。”
蘇清宛俯下身,湊到趙氏耳邊,聲音低得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你猜,如果我現在這一刀紮進你的喉嚨,蘇正德會為了你這個殘花敗柳,去得罪一個能救他命的神醫嗎?”
趙氏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蘇清宛手中那柄寒氣逼人的匕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你敢……”
“你可以試試。”
蘇清宛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掃向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嬤嬤,聲音陡然拔高:“誰敢動這車東西一下,我就斷她一隻手!動兩下,我就送她全家上路!”
滿院寂靜。
那些平日裏在後宅橫行霸道的嬤嬤們,此時竟被一個十八歲少女的眼神嚇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屋裏傳來了蘇明淵微弱的咳嗽聲。
蘇清宛臉色微變,不再理會這群跳梁小醜,轉身快步走進屋內。
“宛兒……”蘇明淵已經醒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清亮了許多。他看著蘇清宛,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辛苦你了。”
“大哥,藥拿回來了。”蘇清宛從懷裏掏出那包名貴藥材,還有那支百年老參,“隻要有我在,誰也別想讓你死。”
蘇明淵看著妹妹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那車堆積如山的物資,心中最後一點對蘇府的留戀也徹底煙消雲散。
“宛兒,蘇正德不會善罷甘休的。”蘇明淵低聲道,“他斷糧不成,下一步恐怕就要動用宗族的力量了。”
“讓他來。”
蘇清宛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他若敢動用宗族,我就讓他這輩子都進不了蘇家的祠堂!”
院子裏,趙氏還在不甘心地咒罵著,但聲音明顯虛了很多。她看著那車物資,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眼中閃過一絲陰毒。
“蘇清宛,你等著!老爺已經去請族老了,等族老一到,我看你還怎麼狂!”
趙氏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但蘇清宛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走出房門,看著正在忙碌的林氏和翠竹,又看了看這破敗的小院。
“娘,這地方咱們待不久了。”
林氏停下手裏的活,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宛兒,咱們不去蘇府,還能去哪兒?”
蘇清宛抬頭看向遠方,那是京郊的方向。
“去一個蘇正德管不到的地方,去一個咱們說了算的地方。”
她握緊了手中的萬生令。
既然這亂世不給活路,那她就親手殺出一條長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