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淵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破舊的風箱在強行拉扯，帶著令人心驚的渾濁音。
    蘇清宛的手背貼在他的額頭上，那股滾燙的熱度幾乎要灼傷她的指尖。
    “滴——警告！患者體溫39。6℃，心率128次/分，傷口感染指數持續上升，疑似敗血症早期。”
    腦海中，係統的虛擬麵板瘋狂閃爍著刺眼的紅光。那一排排冰冷的監測數據，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死死勒在蘇清宛的脖子上。
    “該死。”蘇清宛低咒一聲，眼神冷冽如刃。
    她現在的氣血值隻剩下可憐的7點，強行兌換頭孢曲鬆鈉無異於自殺。在現代，這不過是一針抗生素就能解決的問題，但在這一窮二白的古代後院，這道高燒就是一道跨不過去的鬼門關。
    “宛兒，你哥他……”林氏端著一盆涼水進來，看到蘇明淵那副燒得神誌不清的模樣，眼淚又要往下掉。
    “別哭，去守著門。”蘇清宛頭也不回地吩咐，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翠竹，把那支赤金步搖給我。”
    翠竹愣了一下，趕緊從懷裏掏出那支剛搶回來的步搖遞過去。
    蘇清宛接過步搖，動作利落地將長發束起，換上一身從箱底翻出來的深色勁裝。她將步搖揣進懷裏，又從枕頭下摸出那把精鋼匕首，熟練地插進靴筒。
    “宛兒，你要去哪兒？外麵天都黑了！”林氏驚呼。
    “去買命。”
    蘇清宛丟下三個字，身形一晃，整個人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蘇府的圍牆對曾經的頂級特種軍醫來說，形同虛設。她避開巡邏的家丁，腳尖在牆根輕點，借著一棵歪脖子柳樹的力道，輕盈地翻出了這座吃人的牢籠。
    京城的夜晚並不安靜，尤其是那處被稱為“鬼市”的地下黑市。
    這裏是權貴與亡命徒交彙的灰色地帶，不受宵禁約束，隻要你有足夠的籌碼，就能買到這世上任何違禁的藥材和情報。
    蘇清宛壓低鬥笠，穿過陰暗潮濕的巷弄，鼻腔裏充斥著腐爛的木頭味和廉價的脂粉香。
    她徑直走向黑市深處最氣派的一座建築——萬生堂。
    這是黑市最大的藥材鋪，背後的東家身份成謎，但傳聞其藥庫裏藏著不少宮廷都難尋的奇珍。
    “掌櫃，拿藥。”
    蘇清宛踏入藥鋪，一股濃鬱的藥草香撲麵而來。她沒有廢話，直接將那支赤金紅寶石步搖“啪”地一聲拍在櫃台上。
    櫃台後的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留著兩撇鼠須，一雙精明的眼睛在步搖上轉了一圈，閃過一抹貪婪。
    “喲，成色不錯的宮造玩意兒。”掌櫃嘿嘿一笑，抬眼看向蘇清宛，“姑娘想要什麼？”
    “連翹、金銀花、黃連各三兩，要今年新采的。另外，我要一支五十年以上的長白山老參，吊命用。”蘇清宛報出一串藥名，這些是她目前能找到的、配合係統殘餘藥效最穩妥的中醫消炎方子。
    掌櫃的動作很快，轉身便去藥櫃抓藥。
    然而，就在他拉開藥屜的瞬間，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裏摸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畫像，對著蘇清宛的臉仔細比對了一番。
    蘇清宛眉頭微皺，右手悄然按在了靴筒的匕首柄上。
    掌櫃的臉色瞬間從諂媚變成了冰冷的嘲諷，他將抓到一半的藥材隨手扔回藥屜，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不好意思，這藥，萬生堂不賣。”掌櫃冷笑著將赤金步搖推了回來，眼神裏帶著一種看死人的憐憫。
    蘇清宛眼神一寒：“嫌錢不夠？”
    “錢？這京城誰不知道蘇家大小姐得罪了蘇大人？”掌櫃陰陽怪氣地拍了拍手，“蘇大人早就打過招呼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藥鋪，誰敢賣給你一根草藥，就是跟蘇家過不去，跟當朝禮部侍郎過不去。”
    蘇清宛的心沉了下去。
    蘇正德。
    她那個名義上的渣爹，動作竟然這麼快。他這是鐵了心要讓蘇明淵死在那個破敗的小院裏，連最後一點生機都要掐滅。
    “蘇正德給了你多少錢，我出雙倍。”蘇清宛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不是錢的事兒。”掌櫃冷哼一聲，語氣變得狠戾，“蘇大人說了，若是瞧見蘇大小姐出府尋藥，便要咱們這些做生意的”盡盡本分”，送大小姐回去。”
    隨著他話音落下，藥鋪內堂的簾子被猛地掀開。
    四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打手魚貫而出，手裏拎著明晃晃的砍刀，瞬間將蘇清宛圍在了中間。
    “蘇大小姐，是自己走，還是咱們哥幾個抬你回去？”領頭的打手獰笑著，刀尖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清宛環視四周，大腦飛速運轉。
    氣血值7點，體力嚴重透支。
    硬拚，勝算不足三成。
    但蘇明淵等不了了。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帶走藥呢？”蘇清宛緩緩抽出匕首，精鋼的刃口在昏暗的燈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那就留下一條腿吧！”
    領頭的打手大喝一聲，手中的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當頭劈下！
    蘇清宛身形微側，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避開了刀鋒。她沒有後退，反而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如毒蛇般刺向對方的腋下——那是人體神經最密集、防禦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嘶——”
    打手發出一聲悶哼，半邊身子瞬間麻木，砍刀脫手落地。
    蘇清宛動作不停，正準備借力突圍，卻聽見腦海中係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警告！宿主心率過快，氣血值下降至5點！強製休克預警！】
    該死，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藥鋪內堂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咳嗽聲。
    那聲音沉悶而急促，仿佛要把肺葉都咳出來，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以及瓷器碎裂的清脆聲。
    “管事大人！管事大人您怎麼了？”
    “快！快叫大夫！管事大人喘不上氣了！”
    原本圍攻蘇清宛的打手們動作齊齊一頓，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蘇清宛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那一絲異樣的動靜。
    那是喉鳴音。
    極度嚴重的哮喘發作，或者是急性喉頭水腫。
    在古代，這種病症被稱為“鎖喉風”，幾乎是必死之症。
    蘇清宛眼神微動，原本刺向第二名打手的匕首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看向那道緊閉的內堂簾子，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腦海中瞬間成型。
    “不想讓他死，就給我滾開！”
    蘇清宛厲喝一聲，趁著眾人愣神的刹那，猛地撞開擋路的打手，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衝進了內堂。
    內堂裏，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正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已經從青紫轉為恐怖的黑紅。他的雙眼向上翻著，喉嚨裏發出“咯咯”的垂死掙紮聲，每一次吸氣都顯得無比艱難。
    “別碰他！”
    蘇清宛一把推開正手忙腳亂試圖扶起胖子的夥計，動作粗暴而精準。
    “你這妖女要幹什麼？快放開管事大人！”掌櫃衝進來，見狀目眥欲裂。
    蘇清宛頭也不回，右手已經從係統空間裏瞬間取出了一支備用的腎上腺素——這是她剛才用最後2點氣血值，賭命換來的。
    “想讓他活，就閉嘴！”
    蘇清宛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那是從無數死人堆裏磨礪出來的統帥之氣。
    她撕開胖子的衣領，手中的針頭在燈火下閃過一道微光，對準他的**外側，狠狠紮了下去！
    藥液瞬間推入。
    滿屋子的人都驚呆了，掌櫃更是嚇得癱坐在地：“殺人了……蘇家大小姐殺人了……”
    蘇清宛根本沒理會這些雜音，她單膝跪地，雙手交疊按在胖子的胸口，開始進行有節奏的按壓。
    “一、二、三……吸氣！”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藥鋪外的打手們提著刀衝進來，卻被蘇清宛那副冷酷而專業的模樣震懾在原地，竟無一人敢上前打擾。
    十秒，二十秒……
    就在掌櫃準備喊人拚命的時候，地上的胖子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長長的、如獲新生的抽氣聲。
    “呼——哈——！”
    他那雙翻白的眼睛漸漸恢複了焦距，臉上的黑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窒息的死氣已經散了。
    蘇清宛脫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叮！成功救治瀕死重症患者一名，觸發“和離休夫返利商城”隨機獎勵！】
    【氣血值回升至25點！獲得初級抗生素兌換券一張！】
    蘇清宛聽著腦海裏的提示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向那個正一臉驚恐看著自己的掌櫃。
    “現在，藥賣嗎？”
    內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那胖子管事在夥計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坐起來，他雖然還沒力氣說話，但看向蘇清宛的眼神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駭與感激。
    他顫抖著手，指了指外麵的藥櫃，又指了指蘇清宛，費力地吐出一個字：“給……”
    掌櫃的臉色青白交替，最後隻能咬著牙，低頭應道：“是。”
    蘇清宛接過掌櫃遞過來的大包藥材，甚至還額外多拿了一支年份更久的人參。她將赤金步搖重新揣回懷裏，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那些提刀的打手。
    “告訴蘇正德，他的手伸得太長了，小心被我剁了。”
    說完，她拎著藥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萬生堂。
    黑市的冷風吹在臉上，蘇清宛的腳步卻越來越快。
    有了抗生素和這些藥材，蘇明淵的命保住了。
    但她知道，這隻是個開始。蘇正德既然能封鎖藥鋪，就能封鎖糧食，甚至能直接派人來莊園殺人。
    她必須盡快建立屬於自己的防禦力量。
    回到蘇府後院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蘇清宛翻牆而入，剛落地，就看見翠竹一臉驚恐地守在後門口，見到她回來，差點哭出聲來。
    “二姑娘，您可算回來了！夫人……夫人被帶走了！”
    蘇清宛眼神驟然一縮，手中的藥包被捏得哢哢作響：“誰帶走的？”
    “是趙姨娘！她說夫人私藏外男的信物，要帶去祠堂請家法！”翠竹哭得全身發抖，“大少爺還在燒著，奴婢攔不住啊！”
    蘇清宛冷笑一聲，眼底的殺意再也按捺不住。
    “趙氏，看來你是真的急著去投胎。”
    她將藥包塞進翠竹懷裏，聲音冷得掉渣：“去給大哥煎藥，按我教你的法子喂下去。祠堂那邊，我去殺人。”
    蘇清宛轉身，手中的匕首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她沒有去祠堂，而是徑直走向了蘇府的馬廄。
    既然蘇正德想玩大的，那她就送他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
    此時的蘇家祠堂，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林氏被反綁著雙手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髻散亂，臉上還有一個鮮紅的掌印。
    蘇正德坐在首位，臉色陰沉得可怕，手裏捏著一封偽造的“情書”，狠狠摔在林氏臉上。
    “**！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一旁的趙氏掩著帕子，眼底滿是得意的毒辣：“老爺，這等敗壞門風的毒婦，若是不沉塘，隻怕祖宗神靈都要降罪啊。”
    “沉塘！立刻準備豬籠！”蘇正德猛地拍案而起。
    就在這時，祠堂緊閉的大門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砰——！”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竟然被人從外麵硬生生地撞開了。
    漫天煙塵中，蘇清宛騎著一匹渾身雪白的駿馬，手持一柄不知從哪兒奪來的長槍，如同一尊殺神般，直接衝進了這莊嚴神聖的宗族祠堂！
    馬蹄聲碎，震得滿堂族老臉色慘白。
    蘇清宛長槍一橫，槍尖直指蘇正德的咽喉，聲音響徹雲霄：
    “我看誰敢動我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