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觸碰的瞬間，趙陵渾身肌肉猛地繃緊。死一般的寂靜在屋內蔓延。
    不對勁。前世裴振標對他生出這種心思，明明是在歲試之後。
    喉嚨湧起一陣劇烈的惡心，伴隨著無法壓抑的暴怒直衝天靈蓋。趙陵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逼著自己往後退了半步。
    絕不能重蹈覆轍。已經想盡辦法避開，怎麼反而來得更猛烈了？看不見的絞索已經套上了脖頸，正在一點點收緊。
    “我去外頭尋個相配的香囊。”
    “用不著，我有更要緊的事吩咐。”
    手腕被一把死死鉗住。粗糙的指腹貼著腕間的脈門惡意地摩挲，另一隻手更是毫無顧忌地環上了腰側。毫不掩飾的下流舉動，讓趙陵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少爺這是做什麼，鬆手。”
    “我就不鬆呢？我偏要這麼抱著，你又能奈我何？”
    帶著熱氣的吐息噴灑在咫尺之間。在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映出了一個驚恐萬狀的瘦弱少年。
    ”你這種賤骨頭，能拿我怎樣？”
    ”乖乖躺好，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前世某個夜晚的惡心記憶如毒蛇般纏上脖頸。渾身的血液瞬間降至冰點。
    “把手拿開！”
    猛地甩開鉗製，指甲無意間劃破了裴振標的下巴，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裴振標用手背蹭了蹭傷口，看著手背上的血跡，眼神徹底陰沉下來。
    “趙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裴振標怒視著眼前這個膽敢頂撞自己的下人。
    但他瞥見趙陵藏在袖中微微發抖的手，便又強行壓下火氣，故作大度地挑起眉毛。
    “抖什麼？我又沒說要吃人。”裴振標冷哼一聲，“本少爺是格外疼你才如此。過來吧。往後你也不用做那些粗活了。隻要你現在認個錯，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我自會去向父親解釋清楚……”
    “不需要。”
    冰冷的語氣打斷了施舍。
    裴振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竟被趙陵身上散發的凜冽氣勢逼得退了半步。
    趙陵死死盯著對方，袖中的手依舊在顫。那根本不是畏懼，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
    “我雖在府上伺候，卻是大趙王朝的良民，並非簽了賣身契的奴才。少爺無權強迫我做這種事。”
    “放肆！”
    裴振標一張臉漲得紫紅。他原以為這小子必定任憑自己拿捏，方才竟被對方鎮住了一瞬。
    屈辱化作暴怒，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揪住趙陵的衣領。
    “好，你不是奴才！那你傷了本少爺的臉，也該知道是什麼下場！”
    他像拖拽破麻袋一般將趙陵拖到回廊邊緣，狠狠摔在台階下，厲聲咆哮。
    “來人！把這小畜生給我綁了！”
    周圍的仆役聞聲趕來。見少爺雷霆大怒，而趙陵摔在泥地裏，眾人嚇得魂飛魄散，趕忙上前勸阻。
    “少爺息怒啊！眼下正備著前院的酒宴，要是鬧出大動靜，老爺怪罪下來可怎麼得了？”
    “滾開！今天我非要給這賤骨頭立立規矩！馬上動用杖刑，打五十板子！”
    “少爺使不得！若是驚動了貴客，老爺絕對饒不了我們啊。”
    “怕吵？拿破布塞住他的嘴再打！”
    見主子動了真格，仆役們不敢再勸，隻能硬著頭皮上前將趙陵死死按住。
    裴府裏打罵下人是常有的事，可挨罰的竟是趙陵。幾個執杖的仆役麵麵相覷。這孩子自幼聰慧安分，平時連句重話都沒挨過，今天到底造了什麼孽？
    粗糙的麻繩勒進手腕，破布塞進嘴裏。趙陵由始至終一聲不吭。
    高舉的刑杖撕裂風聲，重重砸下。
    沉悶的擊打聲在空曠的後院回蕩，伴隨著少年痛苦壓抑的悶哼。裴振標抱臂站在廊下，死死盯著那道倔強的背影，想等他痛哭流涕地求饒。
    然而直到板子打到第四十七下，那人依舊死咬著牙沒落一滴淚。裴振標頓覺無趣又煩躁，拂袖而去。
    粗布褲腿早已被鮮血浸透。五十杖結束，趙陵全憑一口氣強撐著沒暈過去。
    仆役剛一解開繩索，他便試著站起身，卻雙腿一軟，重重栽倒在地。
    “哎喲，你這孩子到底犯了什麼衝啊……”
    “這怎麼成？快，去下房騰個鋪位，讓他先躺會兒。”
    “我沒事。”
    趙陵推開旁人攙扶的手。腰部以下已經徹底麻木，沾血的褲管如同灌了鉛。人不顧眾人勸阻，扶著牆壁，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平日裏再熟悉不過的回家的路，今日竟顯得如此漫長。
    待他拖著血肉模糊的下半身挪回破舊的院子時，趙宜姝正坐在門檻上啃著糕點。
    “阿姝，娘呢？”
    “哥！娘去裴進士府上幫忙了，你怎麼才回來呀？”
    “是嗎，去了府上啊……”
    聽見這熟悉的童音，趙陵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他身子一晃，整個人向前撲倒在泥地上。
    趙宜姝手裏的糕點滾落進灰塵裏。小丫頭這才發現不對勁，尖叫著撲上前。
    “哥！你怎麼了？血！好多血！”
    “阿姝別怕。哥沒事，就是太累了。讓我……眯一會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