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砍引二人上樓，入了一間教室。
    屋內數人圍坐，其中一人正是宮族長。
    莫望嶼腳步頓在門口，低聲喃喃：“這幾人的麵容並不陌生，分明在那場幻夢之中見過。”
    “阿嶼？”宮止語抬掌在他眼前輕晃。
    莫望嶼邁出一步，細細打量這座教室，神色愈發惶然，輕聲自語：“講台、桌椅，就連教室後方的標語，都與夢境中一模一樣。”
    他絕望地看向灰砍，試探道：“夢之花靈器所見場景，會不會出現偏差？”
    灰砍耐心解釋：“夢境映照的過往與未來，絕不會出錯。若是心中向往、現實之中難以達成之事，如同凡人的期許與幻想，便未必能夠成真。”
    “誰將這種場景當作期許……”莫望嶼合上雙目，沉沉垂落肩頭。
    宮族長起身，麵帶笑意：“止語，過來坐。”
    宮止語頓覺奇怪，不過數月，宮族長容態似年輕許多，麵上再無半分愁緒。他隨意坐到一張木椅上：“想來你在此處適應得不錯。”
    “我當真後悔沒有早些走出族落。”宮族瞥了一眼身旁族人，忽發感慨，“執念與欲念，有時會使人喪失理智判斷，困入偏執的漩渦。旁人喚不醒，自身也深陷其中難以脫身。”
    莫望嶼若有所思，走到宮止語旁側入座。
    “如今多數精怪久居凡塵，似我族這般群居的已不多。”宮族長朝灰砍頷首，眼底滿懷敬意，“走出族落後我方才發覺，世事並未如想象中複雜。族人離了我照樣安穩度日，我在學院也疏解了積壓多年的愁緒，難得如此自在閑適。”
    “從前是我們思慮過多。”眾人紛紛附和。
    “凡人待人友善，一眾精怪學生也性情溫良。”
    “何來那麼多魔物，世間本是一派安寧。”
    眾人的笑聲在教室內久久回蕩。
    莫望嶼舒了一口氣，悄悄給宮止語傳訊：竟覺得眼前眾人，不再如往日那般惹人厭煩。
    “話說回來，族中尚有一部分族人不願走出族落，”宮族長望向宮止語，“數日後研究所會安排我們回族群宣講，你們若是有空，可以一同前往。”
    “我……”宮止語瞥了眼莫望嶼，“我們便不去，族人更信賴宮族長。”
    灰砍連忙出聲：“不必勉強二人，諸位大可放心，屆時會有專人隨行。”
    幾人又閑談數句，莫望嶼全程沉默不語。待到起身辭別，走出稀有精怪研究所，立在街邊時，他依舊神情恍惚。
    “你怎麼了？”宮止語牽起他的手。
    莫望嶼搖了搖頭：“我總是克製不住回想夢之花的那場夢境。”
    “我有法子轉移你注意力。”宮止語以手機呼喚車輛，“天色尚早，我難得無差事，我們去約會。”
    莫望嶼回過神，認真開口：“過幾日，我們也去族落勸說眾人。那些精心挑選、用以疏解心緒的書卷，我們尚未好生利用。”
    宮止語溫聲勸道：“阿嶼，你不必為了我，勉強去做心中不喜之事。”
    “並不勉強。”莫望嶼眉眼放柔，“我們去往何處？”
    宮止語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勸說，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機：“去觀影，我昨日便已經購買了票。”
    莫望嶼輕捏鼻梁：“我這雙眼，若是被其他精怪撞見我們去往影院，精心設計的傳言……”
    “是我疏忽。”宮止語抓了抓發絲，愁眉不展，“不如去遊樂園。”言罷，低頭擺弄手機。
    出租車抵達，莫望嶼率先上了車：“何處都可，反正世間景致，我總要一一看過。老宮，快上車。”
    “好、好。”宮止語掌根拂過頸側，滿臉難色。
    下車踏入園區，他便快步走入公廁，反手鎖上門，撥通電話，急聲說道：“小顏，此事你務必助我。事起倉促，我毫無對策。”
    顏樞落語氣滿是不耐：“昨日不是早已商議妥當？為何忽然改了主意？”
    宮止語分身聽著外麵動靜，語速加快：“計劃有重大疏漏，來不及細說。我們此刻身在遊樂園，該如何安排凡間的浪漫橋段？”
    “你莫說笑，時間如此緊迫，便是仙神也無從著手。”
    宮止語一聲輕歎：“隻能等我下次休假，再帶阿嶼出來遊玩。”
    “你們二人相守千年，何須再費心效仿凡間花樣？”
    “你無從洞察其間奧秘。這千年之間我唯有小心翼翼，從未給過阿嶼分毫熱戀感覺。”宮止語掛斷通話，歎息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