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二人早早起身，收拾妥當，離島乘車前往稀有精怪研究所。
    等候叫號期間，莫望嶼湊近宮止語耳畔低語：“總覺有人在盯著我。”話音剛落，身後的竊竊私語愈發清晰，半點不避人。
    “他就是那位雪人？”
    “正是他，軟件公示名冊上有他真身影像，除卻本相該有的雪花圖騰，其餘分毫不差。”
    宮止語牽緊他的手，凝神細辨，周遭細碎議論仍舊不絕於耳。
    “聽聞他與海神互不對付，曾於桃林大戰一場，整片桃林盡數被毀。”
    “此事已傳至天界，傳言雪人的雙眼，便是被海神所毀！”
    “方才見他走入大廳，看著視線並未受阻。”
    “你沒瞧見身旁之人始終牽著他？若是視物無礙，何須旁人這般照料？”
    宮止語抿唇忍笑，側首望向垂眸的莫望嶼，沉歎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阿嶼，你這眼睛……無需惶恐，往後我便做你的雙眼。”
    “我……”莫望嶼偏頭避開對視，視線垂落地麵，聲線輕緩，“是我咎由自取，再三挑釁，最終惹怒海神。”
    “你這一雙靈眼，連神醫都無從醫治。”宮止語仰頭輕眨眼眸，眼尾凝出一滴假意淚珠，語調刻意提高，“自此冰川與你再無淵源，你也隻能滯留凡間，做一介凡人。”
    莫望嶼餘光輕瞥，眸底微驚，掐住他手背，肩線起伏一下：“做凡人甚好，我已心滿意足。”
    二人身後，再度響起嘈雜的議論聲。
    “我便說，海神性情雖冷淡，卻從不主動生事，此事定是雪人之錯。”
    “你素來愛聽閑言。冰川不再現世亦是好事，到頭來，魔族歹念終究一場空。”
    “此言不虛，此事在魔族之中也早已傳開。”
    “你還竟結識魔族之人？當心我上報追責。”
    ……
    輪到莫望嶼辦理，他從容起身，抬手虛探身側空氣。
    宮止語心領神會，連忙挽住他臂彎，引他到櫃台前坐下。
    櫃台內的尚鶴叫號之後，便一直注視著二人，遲遲未拿起桌上證件，開口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宮止語也憋不住，輕笑出聲：“我們還得好好感謝聞岸，此計甚是巧妙，竟真有人深信不疑。”
    尚鶴釋然含笑，迅速辦妥手續，鄭重遞出身份憑證：“望嶼，恭喜你，終在人間落籍。”
    莫望嶼接過憑證，垂眸凝望，指尖輕拂邊角，點到其上字跡，淡聲應道：“多謝。”
    “你若是不急著返程，可去後方新建樓宇一觀。”尚鶴輕倚桌沿，“直接尋灰砍即可，自有驚喜。”
    宮止語攙扶著莫望嶼：“左右無事，便去瞧瞧。”
    莫望嶼皺眉瞥他：“無需這般刻意，我並非真瞎。”
    二人一邊低語，一邊向後方走去。
    宮止語輕拂他眼瞼：“第三療程的丹藥已煉化完畢，嶽檸盞特製了一塊仙布，遮擋雙目後，你無需時刻催動靈力，視物便可與常人無異。”
    莫望嶼應聲，看似心不在焉，目光探向遠方一道熟悉身影。
    宮止語正要上前打招呼，卻被他攥住手腕攔下。
    莫聞岸麵無表情走近，途經莫望嶼身側時，二人同時用餘光互掃，唇角皆悄然微揚。
    待莫聞岸身影遠去，宮止語方才開口：“我需尋個理由，破除你們不和的流言。”
    “也要有信服力。”莫望嶼壓低嗓音，“先前還鬧得不可開交，又大打出手，才不過數月光景，旁人怎會相信我們已和解？”
    宮止語不甚在意：“你若不舍這位摯友，我定想個妥當說辭，傳你二人不打不相識。那隻龍貓精往日也總調侃我與他相愛相殺，不必高估世人心性，眾人不過偏愛看熱鬧，事過便忘，無人會一直緊盯著你。”
    談話間，二人停下腳步。
    “尚鶴口中新建的樓竟是……”莫望嶼抬頭望著樓前大字，呼吸微促，“成人精怪學院？”
    宮止語握拳抵唇，強忍笑意：“好一個驚喜。”
    莫望嶼轉身欲走，卻被一聲呼喚攔下。
    “望嶼，止語。”灰砍自大廳快步走來，立於二人身前，“尚鶴說你們尋我，為何不進來？”
    宮止語輕撞他臂膀：“阿嶼有些不自在，我們便先回去。”
    “著實可惜。”灰砍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神秘，“猞猁一族諸多族人皆在此處，宮族長聽聞你們到訪，正在裏麵等候。”
    莫望嶼肩頭微塌，抬眸再度望一眼大字，終是鬆口：“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