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見莫望嶼心緒低落，溫聲安撫：“春節尚有幾日假期，我們不如效仿凡人愛侶，赴一場約會。”
    莫望嶼的注意力果真被引開：“人間的春節，妖界也會放假？”
    宮止語起身，向他伸出手：“精怪早已融入人間生活，一切作息節律，都與此間凡人相同。”
    莫望嶼搭上他的手，隨他走出店門：“我們去往何處赴約？”
    宮止語微微一怔，轉身關好店門，語聲稍顯不自然：“容我想一想。”
    “觀影、用餐、逛市集，”莫望嶼對著手機聲念道，“密室逃脫、手作坊，或是出遊？”
    宮止語撓了撓後頸，全無頭緒。他悔不當初，頓感荒廢了這千年凡塵生活，隻得試探問道：“你可有想去之地？”
    莫望嶼望向巷口：“便在此島遊玩，我還未曾細細看過此地。”
    宮止語深深鬆了口氣，牽起他的手向巷口走去：“都聽你的。”
    莫望嶼低笑一聲：“你我困守千載，想來都要重新適應這世間。”
    宮止語坦然道：“你實在有理，除卻緝妖司的事務，我的生活便隻有你。”
    二人走出巷子，來到各色店鋪前。莫望嶼停下腳步，麵露不解：“竟與青萊所造幻境，毫無二致。”
    宮止語目光掃過一排鋪麵：“你竟還記得？”
    莫望嶼徑直走到一間鋪子前，歪頭凝視店主。
    “歡迎再來。”店主笑意熱忱，語氣如常。
    二人相視一眼，皆是聳了聳肩。
    莫望嶼不可置信道：“你記得我？”
    “如你這般容貌出眾之人，我都記得。”老板遞出一份海蠣煎，“那日我問你是否來此遊曆，你說居所便在附近，我還覺奇怪，從前未曾見過你。”
    宮止語匆匆付了款，拉著莫望嶼轉身離開。
    二人不自覺停在姻緣樹下，手中的海蠣煎，誰都不曾動過。
    宮止語率先開口：“戲耍你我的人，你覺得是尚鶴，還是青萊？”
    莫望嶼輕聲哼笑，仰頭眺望天際：“唯有那支毛筆能夠破去幻境，當初尚鶴與灰砍離開小樓，曾以毛筆觸碰屏障，可見他們並不知情，必是青萊所為。”
    宮止語怒目瞪向長空，攥住他的手：“我們即刻去尋她。”
    “且慢！”莫望嶼湊近，在他耳畔低語，“遊人眾多，你切勿動用靈力。”
    宮止語瞬間清醒，收斂一身氣力：“你所言極是，我封閉自身太久，也需慢慢適應。”
    二人快步行至海邊，一同躍入海中，潛往深海。銀光一閃，他們化作遊離形態，借著靈光衝向天際。
    “青萊！”腳尚未站穩，莫望嶼便出聲呼喚。
    宮止語寸步不離地跟著：“青萊好歹是長輩，需給她留幾分顏麵。”
    “顏麵隻是人間的俗禮。”莫望嶼尋遍整座院落，也不見人影。
    宮止語心底隱隱不安，挽住他臂彎：“許是尋卯苡去了。我們速速返回，再耽擱片刻，我的假期便要結束。”
    “天界一天，人間一載。”莫望嶼停下腳步，凝神環顧四周，終是作罷，“此處並無青萊的氣息。”
    二人正要動身，身側屋舍傳來一道陌生男音：“放我出去！我才不是寵物，我要去找嶽析君！”
    “這莫非便是……”宮止語步步走近，探指輕觸房門上的金鎖。
    “這便是尚鶴與灰砍提及的，青萊在凡塵擒獲的那一物？”莫望嶼眸光一閃，輕笑出聲，“青萊向來喜戲耍他人，我也便逗她一回。”
    “萬萬不可！”宮止語心下一震，“青萊若是動怒，我絕非她對手。”
    “你我聯手，尚且可博上一博。”莫望嶼未聽勸阻，屈指輕點，鎖鏈應聲碎裂。
    二人靜靜佇立觀望。
    片刻之後，房門猛地被撞開，一道黑影倏然掠出，轉瞬消散，聲音在庭院上空回響。
    “多謝二位，我必會報恩！”
    宮止語幹咽一口，顫聲發問：“阿嶼，你方才可有看見，那人的影子……”
    “是黑氣。”莫望嶼扯住他的衣袖，“你若不放心，我們追上去。”
    “人間遼闊，從何下手？”宮止語歎了口氣，“我還是去向青萊請罪更為妥當。”
    “可他身上並無一絲魔氣。”莫望嶼看向敞開的屋門，“魔物我再熟悉不過，何況青萊有言，他隻是一件器物。”
    “何物？”青萊的聲音自遠處傳來，身形急速掠入屋內，不多時走出，對著二人怒吼，“我的寵物，誰放跑的？”
    “我們已在此逗留太久。”莫望嶼低聲自語，一把拽住青萊，靈光圖騰纏繞三人，三色光華一同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