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島嶼小樓的臥室裏，驟然傳出一聲驚呼：“啊——啊！”
    雪人自朦朧睡意中驚醒，轉頭尋覓小猞猁，隻見床榻空空。
    “嗷嗚——”
    小猞猁嗚咽聲悶悶的，透著委屈。
    雪人循聲探去，瞬間清醒，連忙抽身躲到一旁：“老宮，你……猞猁的叫聲居然如此違和，卻又乖巧可愛。”
    小猞猁在床上瑟瑟蜷縮，窩成一團，抬眸瞅著他。
    雪人慌了神，將它捧在掌心：“這可如何是好，我不知何時壓到了你，會不會傷及筋骨？”
    猞猁歪著腦袋，抬爪去夠他的鼻尖。
    雪人垂首蹭了蹭它頭頂軟絨：“快出聲應答，究竟有無大礙？”
    猞猁身形一滯，雙瞳各自瞥到兩側，隨即軟軟倒落在他腿上，舌頭耷拉在唇角，前爪在半空中輕劃兩下，便不再動彈。
    雪人凝眉，捂住心口感受，指尖抵著隨身的平安扣：“心跳分明平穩，你非尋常猞猁，怎會這般嬌弱，真是調皮。”他伸了個懶腰，轉瞬化回人形，“我要去洗漱。”
    可小猞猁依舊伏在他腿上，紋絲不動。
    莫望嶼戳了戳它的舌尖，語氣搞怪：“春日將至。”
    猞猁耳尖顫了顫。
    “聽聞人間家貓，逢此時節最易動情，”莫望嶼撥弄著它的胡須，“這種時候，便該送去摘蛋。”
    小猞猁渾身毛發一炸，當即變回人形。宮止語側臉蹭著他的腰腹，無奈道：“你少從網上學那些雜談，這叫絕育，你的說法實在駭人。”
    莫望嶼失笑，理順他的發絲：“往後你這小猞猁精再胡鬧，便送你去絕育。”
    宮止語肩頭一僵，起身同手同腳朝洗漱間走去：“這般玩笑莫要再開，小猞猁精會受到驚嚇。”
    “你竟當真了？”莫望嶼緊跟其後，“你真身體型太過嬌小，根本達不到絕育標準。”
    “你還好意思提及？”宮止語吐掉口中牙膏沫，“我方才降生兩日，你便將我帶走。不出月餘，就逼我化出人形，彼時我連說話都尚未學會。”
    莫望嶼擦淨麵頰，蹙眉望他：“可我啟你心智後，你格外鬧騰，片刻也安分不得。”
    宮止語推著他一同下樓：“隻因我對世間萬物充滿好奇，對你更是上心，或許那時，我誤將你當作了母親。”
    莫望嶼腳步頓在台階上，猛地斂住氣息，語聲僵硬：“母、母親？”
    “畢竟是你以靈力哺育我長大。”宮止語掠身下樓，回頭癡笑，“我整日窩在你懷中，啃著你的食指，就這樣一點點長大。”
    莫望嶼急步走進店內，沒好氣地瞪著他：“事出有因，當初我掌貼你心口，試圖渡入靈力，你卻完全承受不住。我隻得以你能接受的方式，由指尖凝出微弱靈力細絲，供你吸吮。”
    “待我稍稍長大，便無礙了。”宮止語拉他坐到吧台內，“我降生不過半月，你每夜都為我渡入充沛靈力，換作旁人，怎堪承受？”
    “你能承受，是因你我靈力已同源，我反而覺得進度太過緩慢。”莫望嶼目光望向門外，一聲輕笑，“我此刻可清晰見到這棵榕樹，再無屏障隔出的朦朧虛影。”
    宮止語一同望去，陪著一笑：“好在你轉世之前，我便已是成年形貌。不然我都還是孩童，又如何能撫育好一名嬰孩？”
    “你養得極好。”莫望嶼笑意明媚，毫無遮掩，“是你讓我心性純粹，也通曉了諸多世間道理。”
    “看你如此歡喜，我實在心安。”宮止語輕刮他鼻尖，“這位先生，自今日起，你便真正自由了。”
    “自由？”莫望嶼攥住他的手，“電視劇中，此話是用來別離，你切莫出口。”
    宮止語下巴輕抵他肩膀：“我收回此話，重新來過。阿嶼，自此刻起，你想去往何方，我皆伴你左右。你所有決定，我都會尊重。”
    “那我此刻……”莫望嶼抬手觸上他腰側，指腹輕緩下移。
    “有件事我需與你說清。”宮止語低眸探去，語速加快，“屏障已消，路人途經便可將店內景象盡收眼底，往後我們需自持分寸，不得在鋪內太過親昵。”
    “哦？”莫望嶼眼底微亮，從他褲兜裏取出手機，“我甚是懷念凡塵美食，快幫我叫餐。”
    原是會錯了意，宮止語輕咳兩聲，滑動屏幕，心思卻在旁處。他抬頭瞥了眼門外，確認無人後，出其不意在身旁人臉頰落下一吻。
    莫望嶼摩挲著他下頜，戲謔笑道：“方才是誰說，此等舉動不妥？”
    “我、是我。”宮止語側身偏開，低頭緊盯手機掩飾慌亂。
    莫望嶼偏偏貼近，側臉靠上他肩頭，靜靜凝視著他。
    宮止語感受到他熾熱的視線，側頭在他額間輕輕一啄回應。
    莫望嶼就不挪開那顆腦袋。
    宮止語放下手機，伸手捧住他的臉，低頭獻上一記沉吻。
    他一時失神，沉溺在溫柔吻意之中。
    “止語。”一道女音猝然響起，繼而聲音磕絆，“你、你們先忙。”
    “是我小姨！”宮止語後背繃緊，慌亂後仰，徑直跌落在地。
    莫望嶼平靜地看向門口的女子，從容開口：“小姨好，我們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