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枝與藍又對視一眼，抿緊唇線，雙雙入座。
    尚鶴快步走到莫聞岸麵前，靜靜立在原地，神情充滿警惕。
    “望嶼。”灰砍拍向他脊背，渡入一縷靈力，“除夕夜，眾人難得齊聚，諸事待飯後再談。”
    “莫望嶼，冰川神之子。重塑真身之後，曾闖入桃林，毀壞滿林桃樹。”莫聞岸繞著二人走了一圈，“今日我於桃林邀約好友相聚，他竟再度闖入，擾我心緒，便與之交手。”
    莫望嶼轉頭看向他，眸底情緒複雜。
    宮止語單眉微挑，良久未能回過神來。
    莫聞岸低低一笑：“雪人雙眼被我重傷，待到他愛人趕來之際，已無力回天。後經仙醫嶽檸盞診治，恢複常人視物能力，隻是……”他稍作停頓，眼瞳回歸常態，“自此神眼不複存在。”
    言罷，他從容入座，取過一壺酒，仰頭飲下。而後瞥向強忍笑意的謙枝：“忍不住便笑出聲。”
    謙枝拍著藍又的膝頭，放聲而笑。
    “不過區區小事。”顏樞落坐到莫聞岸身側，為他按揉肩背。
    莫聞岸沒好氣地開口：“離我遠些。方才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我怎敢。”顏樞落撓了撓鼻尖，不停給他添菜。
    灰砍輕拍尚且怔神的二人：“止語，望嶼，先坐下吃，有話慢慢說。”
    尚鶴捏著鼻梁：“這等胡謅說辭，豈會有人信服？”
    “關於雪人、海神的傳聞本就虛實難辨。”藍又拿起筷子，語氣平淡，“今日之事，我可作證。”
    “我亦可……”謙枝握拳抵唇，吞下笑意，“待桃樹婆婆雲遊歸來，我便告知她。她交遊廣闊，可托她代為傳揚此事。”
    宮止語牽起莫望嶼一同入座，二人默然不語。
    尚鶴握住灰砍的手：“我已許久未返回天界，明**陪我回去一趟如何？我族中人向來喜議論三界諸事。”
    “誰要去你那破地方，”灰砍按著額角，“也罷，我陪你同去。”
    宮止語剝出幾隻蝦，推到莫望嶼麵前：“先吃，容我緩一緩。”
    “我也要平複一下心緒。”莫望嶼機械地進食，“竟還有這等法子？”
    顏樞落麵露傲意：“小岸久曾居凡塵，此類計謀他最為精通。”
    “定是你帶壞了他，”莫望嶼瞥了他一眼，低笑一聲，“我可聽聞海神最不通曉情世故，且不喜與人相交。”
    “人皆會變。”莫聞岸陪著一笑，“你亦是如此，早已站在魔族的對立麵。”
    灰砍放下筷子，語速稍提：“我思量了一番，此事非聞岸不可。在場人之中，唯有他能與望嶼勢均力敵。若是旁人廢去望嶼雙目，傳出也無人會信。”
    莫望嶼看著莫聞岸，神色遲疑：“可眾人皆信了此傳言，會如何看待你？”
    莫聞岸為他添了一筷菜品：“我從不在意旁人看法，你便當是助我，報了填海一事的恩情。”
    “明明是你在幫我。”莫望嶼傾身湊近桌沿，“況且彼時我尚在輪回之中，未曾轉世，前去之人是老宮。”
    宮止語抹去他唇角的油漬：“我自然是以你的立場挺身而出，那場紛爭，你的同類紛紛到場，且不能少了你。”
    “你所言甚是，”莫聞岸眸光懇切，“望嶼尚有如同我一般的同類。縱使魔族勢力強橫，也敵不過眾人同心協力。”
    謙枝舉起酒瓶：“此事便這樣定下，諸位不如同飲一杯。”
    眾人舉杯迎合。酒瓶輕輕相碰，笑聲在桃林上空回蕩。
    宮止語放下酒瓶，對藍又發問：“我族落之事處理得如何，小姨的下落可曾尋到？”
    藍又攥緊酒瓶，沉沉歎了口氣，語聲倍感疲憊：“我從未這般心力交瘁。我才說一句，便有數十人同聲辯駁，根本無從分辨他們的話語。”
    謙枝撞了撞他臂膀：“我倒覺得甚好，你身上多了幾分人情味。”
    “怎的？”藍又捏住他的下頜，“我待你很冷漠？”
    “尚可。”謙枝聳了聳肩，“世間唯有我，能稍稍捂熱你這顆玄貓之心。”
    宮止語頓感局促，輕咳了兩聲。
    藍又神情一斂，轉而認真道：“你小姨的下落，眼下尚未明朗。待我明日審問宮族長，自會有結果。”他看向顏樞落，“族中年輕一輩，便交由你處置。”
    “憑什麼？”顏樞落雙腿一伸，垂肩靠在椅背上，滿麵愁容。
    “憑他是你團長。”莫聞岸淡聲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