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來到族內，徑直前往宮族長居所，見房門正敞開著。
    “昨日為何沒有將族中青年一並送往研究所？”宮族長抿了口茶湯，不曾抬眼，“坐。”
    宮止語看向餐桌旁唯一的餐椅，推莫望嶼過去：“你坐。”
    宮族長連忙起身，自床榻下取出一張小凳，徑自落座：“你二人不必客氣。”
    宮止語蹙眉坐到餐椅上，轉而看向他：“昨日之事，你可都已知曉？”
    宮族長欠身，為二人斟上茶湯：“你們扣留族中一名青年，是否問出了勾結魔族的內情？”
    宮止語垂眸：“想來你還不知，魔族已被緝妖司圍剿擒獲。”
    宮族長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輕吹茶湯上浮起的熱氣，從容飲下一口：“這是好事。”
    宮止語語氣沉了幾分：“所以，我小姨人在何處？”
    “她一切安好，你無需時刻緊繃。”宮族長放下茶杯，蜷著身子打量二人，“事端既已平息，冰川也不可重建，你二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宮止語直言不諱：“你明知勾結魔族之人乃是天界仙子，依舊助她行事，怎敢聲稱與魔族不共戴天？”
    “此言何意？”宮族長挺直脊背，視線慌亂遊移，“言下之意，幻作你小姨之人，便是暗中勾結魔族的元凶？”
    宮止語和莫望嶼對視一眼，二人皆麵帶遲疑。
    “是我糊塗。”宮族長握拳拍膝，長歎一聲，“天界怎會有此等仙人？我隻當她意在逼迫雪人重建冰川，萬萬不曾料到竟勾結魔族，是我引狼入室，禍及族落。”
    宮止語皺眉，靜靜看著他。
    “罷了，此事我確有責任，”宮族長起身，往門口邁出一步，“緝妖司那邊，我隨你們前去。”
    莫望嶼麵露疑色：“你竟如此配合？”
    “緝妖司你自然是要走一趟，但此事不急。”宮止語拇指蹭著杯沿，“族中青年被幻作老者，應該不是仙子的意思吧？”
    “是我，我命狐妖所為。”宮族長仰頭閉目，滿臉悔意，“他們常與老幼爭奪靈氣丹，族人屢次負傷，我便令狐妖將一眾人幻化成老者模樣，使他們無力再生事端。”
    “僅此而已？”宮止語沉歎一聲，一時無從判斷。
    “句句屬實，你任選一名青年問詢便可驗證。”宮族長在屋內踱步，“自水牢脫困後，我一心想重振族落，對族人盡心盡力。”
    莫望嶼捏了捏鼻梁：“你本無惡意，為何不許族人離開族群，融入人間生活？”
    “分明嚐試過。”宮族長聲調陡然拔高，“我先派幾名年輕人外出探路，若是可行，便讓其餘族人效仿，可結局如何？半數墮入魔道，餘下化為妖物，至今仍被關押在緝妖司！”
    宮止語強壓心緒，緩緩理清思路：“你不可以偏概全。身為一族之長，本該由你率先踏出這一步。”
    “此刻再說這些已無用。”宮族長背過身，肩頭微垂，“我未能護好族人，該為自身的執念承擔後果。”
    “執念……”宮止語眉峰一沉，心生一抹不安。
    “我終究是錯了，但罪魁禍首是他！”宮族長直指莫望嶼，眸中暗含凶光，“雪人就不該降世！若非你，我便不會將希望寄托於冰川。”
    宮止語身形倏然一動，出手將他扣在地麵，掌心凝出銀色光團：“我耐心有限，宮族長，你話語過多了。”
    “老宮！”莫望嶼連忙起身，一掌將二人震開，“他失了分寸，你怎也這般衝動行事？”
    宮止語猛地跌坐於地，按住心口，驚愕地望向他：“你竟對我出手，你可知他方才言語何等過分？”
    “我這一掌，遠不及你昨夜咬我的痛。”莫望嶼向他伸出手，“若能靜下心來，我們便好生商議。倘若依舊這般魯莽，我們明日再來。”
    宮止語別過臉，下頜繃緊，攥住他的手借力起身。
    “止語，望嶼。”一道聲音自門外傳入，藍又現身門口，“此事交由我處置，你們暫且離去。”
    “藍又？”宮止語指向宮族長，“可是事情尚未徹底解決，還有我小姨她……”
    “止語。”藍又上前按下他手腕，“你同屬猞猁一族，本就應當避嫌。宮族長常年固守此地，緝妖司難以派人潛入，萬般無奈才請你介入。”
    宮止語目光垂落，自知不宜再插手。
    “魔族之事已告一段落，後續收尾由我處理。”藍又對莫望嶼頷首示意，“你們放心，我會給出一個妥善交代。”
    “走吧。”莫望嶼牽住宮止語的手，“我的藥尚在家中，今早忘記服用。”
    “可是……”宮止語回頭望了一眼屋內，搖頭作罷，與他並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