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枕邊人的氣息沉緩，宮止語未化出猞猁真身，始終凝視著暗黑中的雪人。
    她細細回想方才一幕，莫望嶼已是第三次失控，脊背的圖騰掠過刺眼彩芒。
    宮止語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撫過他手腕，沿途圖騰隱現，閃過銀澤，轉瞬消散。
    宮止語取出手機，悄聲起身走進衛生間，翻出嶽檸盞的聯絡方式。屏幕上方的時間尤其刺眼，已過淩晨四點，躊躇再三下，他撥通了電話。
    數聲忙音過後，聽筒響起嶽檸盞沙啞的話音：“誰？”
    “止語。”宮止語聲音壓得極低，“望嶼的眼睛……”
    “有何異樣？”嶽檸盞聲線緊繃。
    “並無異樣，隻是服藥後，他在尋常模樣下，身上會浮現圖騰，”宮止語微頓，皺起眉頭，“起初未曾在意，今日已是第三次，我生怕他會失控。”
    “就為這事，你半夜給我打電話？”嶽檸盞語氣滿是不耐。
    宮止語連忙解釋：“抱歉深夜打擾，白日我與他形影不離，怕他撞見從中誤會。”
    “是你太過焦灼，第一階疏導他體內積鬱的不適，第二階段滌蕩汙濁，偶爾失控實屬正常，第三階段才針對他雙眼的根治。”嶽檸盞歎了口氣，語速放緩，“按理來說，心緒激蕩時才會出現異樣。”
    “算、算是吧。”宮止語細細回想，斟酌說辭，“這三次異常，均是在情緒高漲、劇烈運動時出現。”
    “止語，你可知我先前在他身上探出了什麼？”
    “不妨直說。”
    “靈力、仙力，”嶽檸盞語聲微沉，“還有魔力。”
    宮止語斂息，拉開一道門縫向外望去，確認床上之人依舊熟睡，才輕聲開口：“你竟能探出他體內的魔氣？已被淨化，應不是此番原因。”
    聽筒內沉寂片刻，嶽檸盞再度出聲，不再接續這個話題：“依我之言，望嶼體內並無內丹，本源力量出自雙目。隻護住眼睛，便無需太過擔憂，其餘症狀和不適，皆會因治療結束而消失。”
    聞言，宮止語心頭一鬆：“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後若有需要，盡管開口，先不打擾。”
    “望嶼他……”嶽檸盞清了清嗓子，“他封存記憶之事，你是否知曉？”
    宮止語直言：“是我，我抹去了他某一世的記憶。”
    “並非抹去，是封存。隨著治療深入，那段過往極有可能會被迫開啟，你們要做好完全準備。”嶽檸盞打了個哈欠，“掛了，以後若非急事，夜裏莫要再來電。”
    忙音響起，宮止語怔在原地。嶽檸盞口中那段被封存的記憶，絕非莫望嶼遭魔物擄走的那段舊事。
    “老宮。”莫望嶼慵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宮止語即刻應聲：“我剛才起夜，這便回來。”
    他來到床上，化出小猞猁真身，見莫望嶼仍在熟睡，便靜靜伏在枕邊。
    猞猁凝望著雪人眼下的銀色星紋，直至天光漫入房中，都未曾合眼。
    雪人眼皮微顫，緩緩睜眼，瞧見猞猁精便淺淺一笑，伸手將它攬至頸側：“你醒得好早。”
    猞猁緊貼他頸間浮現的圖騰，下意識舔舐一口。
    “癢。”雪人肩頭微顫，恢複尋常形貌，坐起身定了定神，“今日還要麵見你族中人，為何不多歇息片刻？”
    “阿嶼。”猞猁抬頭，以漆黑的眸子望他，“這幾**可有記起何事？”
    莫望嶼將它捧於掌心，搖了搖頭。
    猞猁側臉輕蹭他腕間：“無論憶起哪段往事，都要同我說。”
    莫望嶼戳了戳它胡須：“你不是說，隻抹去我一世的記憶？”
    “並非是我。”小猞猁輕盈躍落，化為人形走向洗手間，一邊洗漱一邊開口，“我亦不知究竟是誰所為。”
    莫望嶼跟上前去，接過那支擠好牙膏的牙刷，滿臉茫然。
    “不必強行回想，我們順其自然。”宮止語轉身走入房內，頓住腳步，回首望了一眼。
    “便聽你的，順其自然。”莫望嶼洗漱完畢，朝他淺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