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垂下眼簾，低聲道：“孰對孰錯，我一試便知。”
    “萬萬不可！”宮止語急聲攔阻，“你尚在治療的第二階段，嶽檸盞再三叮囑，不可催動這雙眼。一旦動用，你的眼疾便終生難以根治。”
    “便聽止語的。”顏樞落牽著女童走進屋裏，“你方才也說，這雙眼所見皆是零碎片段，無前因後果，真實情形有時並不似眼中所見。”
    莫望嶼神色微暗，沉沉歎了口氣。
    “眾人暫且聽他說來。”女童抬眸望著年輕人，笑意深長，“受害者之言，大抵不會有偽。”
    幾人聞言紛紛坐下，沉默不語。
    年輕人徐徐啟言：“宮族長一向禁止眾人踏出族落，違逆者便會遭到囚禁。其後他不知從何處結識狐妖，將青年皆幻化為老者，令眾人行動受製，連木屋都無法離開。”
    “實在可恨！”宮止語一掌拍落桌沿，“還等什麼？直接將他帶回緝妖司，令醫者以純淨靈力反複滌蕩。這類惡人，至少要禁錮百年！”
    莫望嶼握緊他的手：“切勿動怒，我們聽他說完。”
    顏樞落看向年輕人的目光，添了幾分狐疑。
    年輕人慌忙移開視線，續道：“後來聽聞魔族尋來，宮族長徑直挑明止語與雪人的關聯，借此勾結魔族，意欲聯手逼迫雪人重建冰川。口口聲聲說是為族人修煉，實則……”
    女童麵上浮起慍意：“實則是為魔族效力。”
    莫望嶼低聲自語，眼底凝著疑雲：“千年前族人遭魔族困於冰海之下，宮族長竟會為他們做事。”
    年輕人連忙解釋：“不過是為滿足一己的掌控之念，族人一直未停止過反抗。此事若能成，魔族自會給他一處管理之位。”
    “這番話你也信？”顏樞落斜睨著他，“魔族之言連我都不信，宮族長怎會輕信？”
    宮止語有不同見解，道出尚鶴昔日所言：“仙神或是精怪，若為利益所惑，心思較凡人更為複雜。”
    “正是如此！”年輕人情緒激蕩，語速急促，“如今雪人歸來，族人不再畏懼魔族，隻要將他們剿滅，再擒下宮族長，眾人便可解脫，再度依托冰川……”
    “且慢！”宮止語厲聲打斷，抬眸打量他，“有兩點需糾正。其一，世間再無雪人，他隻是凡塵中的莫望嶼。其二，雪人千年前已隕落，冰川隨他消散，靈脈盡數崩毀，世間再無人能重建冰川。”
    他眸光篤定，語聲不見半分轉圜餘地。
    年輕人與女童相視一眼，神色暗了下去。
    莫望嶼直直盯著宮止語，眸底的暖意難以掩藏。
    年輕人麵上褪去初見宮族長時的怯懦，轉而變得傲慢：“倘若你真是這番想法，此處不歡迎諸位，還請離去。”
    顏樞落麵露詫異：“我等本是前來相助，你言語怎這般刻薄？”
    “無冰川亦可修行。”宮止語心平氣和道出心中所想，“妖界各處皆有靈氣丹、靈力丹售賣。隻要你們願意走出族落，尋一份差事，經由正道途徑購置……”
    “夠了！”年輕人起身，不留分毫情麵，“今日我已倦怠，恕不遠送。”
    幾人微微一怔，隻得起身向外走去。宮止語頓步回頭，望向女童：“小姨，你不一同離去？”
    “我……”女童別過臉，“我留下敘舊，你們先去。”
    宮止語環顧屋內二人，日光刺目，許是錯覺，竟見年輕人身上閃過一縷黑氣。
    “你也覺得奇怪？”莫望嶼牽起他的手，抬頭探向屏障，“我探查那年輕人時，並未察覺魔氣。可方才在他腕間，恍惚瞥到一絲黑氣。”
    “正如我所見。”宮止語低眸沉思，片刻後言道，“宮族長絕非善類，這年輕人舉止也極為詭異，我難辨虛實。”
    “此事好辦，”顏樞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帶回緝妖司，淨化教導，寧可抓錯，不可放過一人！”
    宮止語冷然掃視他：“你這是要覆滅我族？況且緝妖司何來的餘力？”他往旁側走去，“我們前往下一處。”
    莫望嶼拉住他：“這般行事效率太低，不妨聽聽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