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無需過度糾結，一切順其自然便可。”尚鶴抬手輕揮，數瓶酒浮現在桌麵。
    宮止語即刻出聲阻攔：“阿嶼尚在服食湯藥調理身子，不便飲酒。”
    莫望嶼收回手，肩膀微微耷拉：“我需服藥數月，難道在此期間都不能沾酒？”
    “相比之下，你雙目能尋常視物才更為重要。”宮止語將酒瓶推至一旁。
    灰砍開了一瓶酒，仰頭飲下：“望嶼已重塑真身，雙眼為何還不適應？”
    “他現如今需刻意凝力屏蔽異象，方能與常人無異。”宮止掃過二人，眼底掠過一絲窘迫，“否則，百裏之外的萬象，皆無所遁形。”
    莫望嶼緩緩點頭，眉頭愁緒久久不散。
    “你言下之意……應當不是我想的那般粗淺。你們可曾對世間萬物產生過好奇之感？”尚鶴清了清嗓子，言語帶著試探，“望嶼，你可知曉，我在凡塵居所的臥房木門，是什麼顏色？”
    “素白木門。”宮止語脫口而出，渾然未覺異常，“臥室在陽台左側，床頭還掛著一幅……”他腦海轟然一震，猛抿緊唇角，耳尖悄然發燙。
    屋內陷入長久沉寂，唯有莫望嶼安然進食，神色未變。
    “你、你這雙眼得好生調理。”灰砍神情微滯，“平日裏，你都會刻意遮掩視物能力對不對？”
    莫望嶼點頭回應，放下筷子：“若不如此，會有諸多不便。我可窺見旁人的未來碎片，催動靈力還可遠眺百裏之外的景致。”
    尚鶴攥酒瓶的手微微發顫，壓低嗓音問：“止語，你怎會知道我臥室房門款式？應該不知我臥室中被褥的顏色吧？”
    宮止語輕咳兩聲，垂眸不敢瞧任何人，低聲解釋：“阿嶼牽著我的手，我再度睜眼，便能與他共享視野。”
    “沒記錯的話，應是天青色。”莫望嶼語氣平淡，抽出紙巾為他擦去唇角油漬，“老宮，你為何不繼續進食？”
    宮止語眼瞳左右一擺，凝神留意周遭動靜，呼吸放得輕緩。他眼睫一跳，抬臂在身前凝出一層淺淡靈力護盾。
    刹那之間，一道金光襲來，護盾應聲裂開數條細縫。
    “你這老頭，當真動手？”宮止語終於看向他，語氣裏滿是無奈，“我們並非刻意偷窺，那日我玩心忽起，全因新奇，才想試探能否隔空見到你。”
    “你還有顏麵辯解？”尚鶴周身縈繞金光圖騰，直指莫望嶼，“他這雙異瞳，本就該廢除！”
    灰砍捏著鼻梁，拽住他小指：“此事小老頭沒錯，我誰都不偏袒。”
    莫望嶼看向失控的尚鶴，語聲清淡：“你若能消氣，便廢了我這雙眼睛。”
    “你快別摻和。”宮止語擋在他身前，鞠躬致歉，“僅此一次而已。那日我剛睜眼便不堪忍受，深知阿嶼平日的不易。況且，誰知道你們彼時在做什麼？”
    “所以是我自取其辱？”尚鶴逼近一步，眉梢漾開金澤，“下回你若想偷窺，不妨提前告知，我整裝端坐專門候著你！”
    “我絕非此意，左右百口莫辯了。”宮止語焦躁地踱步，連連致歉，“你實在難消怒氣，盡管責罰我便是！”
    “你以為我不敢？”尚鶴掌心凝出光團，眼底慍怒幾欲難掩。
    他的手懸於半空，遲遲未曾落下。宮止語立在他麵前，微抬下頜，全無閃躲之意。
    莫望嶼緩緩吐出一口氣，默然起身上前，輕拍尚鶴肩頭，掌心溢出縷縷銀光，滌去他周身的戾氣。
    尚鶴微微一怔，舒展蹙起的眉眼，轉身回座，轉而提起一壺酒。
    宮止語拉過莫望嶼：“你這般做實屬不妥，不該擅自撫平他的怒意。”
    “若不如此，如何讓他釋懷？”莫望嶼低聲自語，“我總不能真廢了這雙眼。”
    “你自然不會。”尚鶴嗤笑一聲，淡淡掃過二人，“你這雙異瞳，就是禍端起源。”
    “夠了。”灰砍順著他脊背安撫，“此話太過刺耳。”
    “尚鶴，往後不許再這麼說，我真會生氣。”宮止語攥緊雙拳，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千年前冰川爭奪之戰，若非阿嶼自廢雙眼、自毀本源，魔族與你們天界那位高高在上的仙族之首，怎會就此罷手？”
    “你此話何意？”尚鶴放下酒瓶，滿臉錯愕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