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又轉而嚴肅發問：“止語，你可知私通魔族的牽頭之人是誰？”
    “是族長。”宮止語脫口應答，沉下眉眼，“若無意外，此事定是他在主導。”
    “我們的推測亦是如此。”藍又的話意充滿試探，“你已多久沒回族落了？”
    宮止語視線垂落，望著滿地繁花：“千年時光，從未踏足故土。”
    “我先前就講過，你不該逼他。”顏樞落輕戳藍又麵頰，“止語口中認定的家人，自始至終唯有望嶼一人，他與族人心存芥蒂，你這套計策著實不妥。”
    聞及此言，宮止語坦然望向藍又：“不妨直言。”
    藍又無視顏樞落的勸阻，執意開口：“唯有你能潛入族落，查實他們私通魔族的實證。”
    聞言，宮止語一時悵然。他的族落居於寒域，離冰海不遠。縱使歲月流轉，他每逢靠近冰海，仍會被水牢的記憶反複糾纏，屢屢暈厥不醒。
    以至於莫望嶼數次輪回轉世，他皆是求助尚鶴施法布設屏障，待嬰孩降生，島中小樓的傳送結界便會自動開啟。
    他遲遲應不出聲。
    藍又拍了拍他肩膀：“此事無需勉強，你若不願意，我們再尋對策。”
    “除卻悲傷，我還被剝離了一種情緒，早已無所畏懼。”宮止語轉頭看向二人，“藍又所言不假，此事唯有我能勝任，關鍵時刻絕不能退縮。他們的目標是阿嶼，於情於理，我都應當站出來。”
    顏樞落輕嘖一聲，餘光瞥過藍又：“你太過顧全大局，可曾想過，止語若在族落解除體內禁製，恢複如常心緒，當下孤身無援，該如何自保？”
    “因此，你是想繼續留守後勤，”藍又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他，“還是隨止語一同前往，輔助行事？”
    “這般差事與跑腿毫無區別。”顏樞落神色不耐，別過臉去，語氣卻悄然放緩，“反正你是老大，既然你吩咐，我去便是。”
    宮止語斂去玩鬧之心，低聲道謝：“小顏，先謝過你。”
    “你族人自被仙族解救後，一直群居族落，與世隔絕，從不涉足凡塵世事。”藍又麵露疑色，“冰川早已覆滅，他們是依靠何物修煉？”
    宮止語眸光沉幽地探向莫望嶼：“千年前與魔族一戰，我族遭受毀滅性重創，如今僅剩老弱殘眾。族長以庇護族人之名，禁止任何人踏出族落。”他呼吸漸促，平複心緒後續道，“我曆年積攢的妖幣，全用以購置靈力丹，供族中晚輩修煉。”
    “竟有此事？”顏樞落猛地拍落桌沿，引得對麵小酌的三人紛紛側目。
    “這麼多年，你的族人竟全程依仗你一人扶持……”藍又話至中途默然止住，連連歎息，“依我看，這位族長分明另藏私心。”
    宮止語重重點頭，他心知隨著緝妖司追查深入，此事遲早會被知曉，便如實告知：“他們知道我將族中信物贈予阿嶼，族長更是清楚我們的關係，意圖逼迫阿嶼重建冰川，讓族人再度依托冰川修煉，借此重振族群勢力。”
    “萬萬不可。”藍又語氣加重，“冰川靈脈一旦重現，魔族定會挑起爭奪大戰，屆時萬千生靈會重演千年前的慘劇，枉送性命。”
    “我自然是心知肚明。”宮止語音調微提，肩線起伏一下，“所以我隻得將阿嶼護於身側，不許他踏出那棟小樓一步。或許皆是宿命使然，而今他重塑真身，逃避終究不是萬全之策。”
    “你的族人太過愚昧！”顏樞落抱臂冷哼，“魔族之言也敢輕信，分明是被利用。”
    “利益麵前，人總會失了理智。”宮止語眼底隻剩茫然與無助，“族人明明被魔物傷害過，卻仍為無盡靈氣選擇輕信，我的勸阻與告誡，於他們而言毫無分量。”
    “暫且不談此事。”藍又從桌下拎出幾壺酒，“我們先用餐，待部署方案敲定，我再告知眾人出發時日。”
    “或許不用等到那時。”宮止語失笑，“依照曆年慣例，我與族長一年一度的會麵，時日已將近。”
    “止語，別讓我小瞧你，”顏樞落開了一壺酒，放到他麵前，“事到如今，你莫非還想購置丹丸扶持族人，縱容他們勾結魔族？”
    宮止語眼神淡漠：“放心，我一顆靈氣丹都沒存。”
    “你們看。”藍又溫聲提醒二人。
    二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對麵飲酒的三人笑得真切，枝頭花瓣紛飛，漫天桃花雨緩緩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