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如此……”宮止語來回踱步，心知莫望嶼自毀雙眼已是千年前的舊事，卻未曾想其間傷害能影響至今，他兀自呢喃，“時隔這般久，竟依舊遺留病根。”
    “醫治不難，隻是需要些時日。”老者環視店鋪，輕撚白須，“我所需的物件，不在店內。”
    宮止語一把拽住他小臂：“你先講明，如何才能治愈我愛人？”
    老者目光落向樓道處：“凡間草藥便可助他修複眼疾，穩固本源。不過……”說著看向莫望嶼，沉下眉眼，“後續修養更為關鍵，你不可再過度自我壓製，強行隱匿雙眼的先天異象。”
    宮止語滿心疑慮：“此話何解？”
    “你為何要幻作老者形貌？”莫望嶼站起身，繞著老者轉了一圈，指尖點在他眉心，“你分明未滿千歲，按人間年歲算，方才成年。”
    銀色光霧纏繞周身，老者樣貌瞬間蛻變，化作一副年輕俊朗的模樣，眉骨高聳、眼廓深邃，鼻梁挺拔，眼神帶著淡淡仙性。
    男子輕扯耳垂，笑道：“你們瞅我這副模樣，哪像醫者？幻成老者形貌，方能讓病患安心。”
    宮止語未忘正事，斂了神色問道：“你確定人間尋常草藥，足夠根治他的眼疾？”
    男子眼底滿是自信：“比他更為棘手的病症我都醫好過，現下最大阻礙並非診治，而是休養。他雙瞳生來異於常人，卻時常自我壓抑天性，極不利於複原。”
    宮止語心頭一驚，指尖拂過莫望嶼眼瞼：“你對自己施了何種禁製？”
    “窺見旁人身後的幻影，並非好事。”莫望嶼壓低聲線，神情唯餘無奈，“我曾因這些異象身陷困頓，離你而去。唯有時刻凝神斂住體內蠻橫力量，以靈力控製雙目，才能如常人般視物。”
    男子緩緩點頭：“原來如此。罷了，既然踏入此間，便是你我有緣，此事我可一並為你化解。”
    莫望嶼麵呈喜色：“你當真可以封印我雙眼異象，讓我不再窺見虛妄，同時不影響正常視線？”
    男子仰頭輕笑：“我若做不到，妖界之內，便無人可為之。”
    “你並非妖族生靈，為何插手妖界之事？”宮止語鼻尖微動，辨出對方氣息，“你既有這般底氣，我願以物交換，姑且一試。”
    他轉身進入樓道，在樓梯下的雜物堆中翻找。
    “天界規矩森嚴，束縛頗多。”男子輕撓頸側，“我更偏愛凡塵煙火。如今妖界早已無明確分界，諸多精怪隱匿人間，效仿凡人安居度日。”
    莫望嶼點頭示意，目光靜靜落向樓道深處。
    良久，宮止語終於取出一隻盒蓋蒙著塵灰的盒子。
    “這般稀世至寶，竟被你隨意堆放於雜物中？”男子滿臉不可置信，抬手輕觸鐵盒。
    “此物很難尋得？”宮止語不以為意，淡然道，“這些皆是我往日在緝妖司執行任務所得的獎賞，從不知其用途。若當真能救治你友人，也算物盡其用，拿去便是。”
    “這……”男子接過鐵盒，連連搖頭，“你可知龍鱗鳳羽，是仙妖貨幣皆無法購得的至寶？”
    宮止語和莫望嶼對視一眼，皆未曾料到此物這般珍稀。
    男子朝莫望嶼攤開掌心：“讓我仔細探查一番。”
    宮止語充滿警惕：“僅是探查傷勢，何須掌心相握？”
    莫望嶼低笑不語，指尖搭上醫者的手。
    醫者凝眉閉眼，片刻後額角沁出細密汗珠，直至腕間凝起一層薄冰，方才鬆手。
    他調息穩下心神後，開口回應：“症狀與我預判相差不遠，隻是你體內靈力狂躁，非三兩個月可愈。如今人間草藥的藥效已不如往日，需野生靈材做藥引，方能發揮最大功效。你若願意，我即刻返回籌備。”
    宮止語語氣急切：“我們全程配合，先謝過醫者。你若能徹底治愈阿嶼，我必欠你一份人情。”
    醫者輕掂手中鐵盒：“無需人情，這份報酬完全足夠。”話音落，他旋身消失，原地隻餘點點青色光塵。
    二人默然片刻，麵上皆有幾分茫然。
    宮止語摩挲下頜，低聲自語：“我此刻才回過神，此人應當不會誆騙我們吧？”
    莫望嶼肩膀隨之繃緊，輕觸他的手臂：“你可曾留下他的聯絡方式？”
    宮止語身形微僵，搖了搖頭。
    二人並肩落座吧台，雙雙欲言又止。
    莫望嶼率先打破沉默，無奈失笑：“該留的聯係方式不留，你我著實有趣。”
    “的確糊塗。”宮止語撓了撓後頸，“他既信我，我亦信他，靜待結果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