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來到一樓店鋪。宮止語坐定之後，掏出頻頻震動的手機，索性開啟了靜音，指尖滑動屏幕回複訊息，連幾波客戶進店都未曾留意。
    一名男顧客開口詢問商品，莫望嶼起身前去介紹。
    宮止語始終低著頭，數次飲水，依舊難消心頭煩悶。見水杯已空，徑直拿起莫望嶼的杯子仰頭飲盡。直至兩人的交談聲響起，他才徹底回過神。
    男客戶語氣輕佻：“這位先生，你生得可真白淨。”
    宮止語抬眼一瞥，見二人保持著分寸距離，便隱隱克製。
    “加個好友，我直接轉賬。”男子再度出聲。
    宮止語繃著身子起身，目光直直落向二人。
    莫望嶼回頭望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無措，最終取出了手機。
    宮止語上前半步，攥緊桌沿強壓心緒，心知自己從無阻攔的道理，畢竟也曾添過其餘客人的聯係方式。
    “你性子未免太過冷淡。”男子湊近莫望嶼，單眼輕眨，“我恰好熱情洋溢，咱倆可以互補。”他晃了晃手機，“錢已付過，記得回複消息。”言罷，轉身離去。
    宮止語緊盯他的背影，直到再也見不到人。
    莫望嶼回到吧台，低眸掃過他緊握的手機：“何人傳訊，讓你連店內客人都無暇顧及？”
    “無關緊要之人。”宮止語蹙眉搖頭，看向莫望嶼的手機界麵，隻覺屏幕光影格外刺眼。
    莫望嶼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不解地問：“有何不妥？”
    “能有什麼問題。”宮止語輕咳兩聲，回身坐回椅子，悄悄打量他。
    他的手機依舊震動不止，莫望嶼指著屏幕發問：“藍又是何人？”
    宮止語未詳細解釋，隻含糊道：“緝妖司的人。”
    一陣寒風穿門而過，門上銅鈴輕響，打斷了二人交談。門口兩件貨品不慎滑落，莫望嶼前去整理，隨手將手機擱置吧台。
    宮止語即刻拿起手機，指尖輕點屏幕右上角，調出頁麵後，望著下方紅色二字略作遲疑。
    莫望嶼撿起貨物，順帶將貨架整理好。
    眼見他即將轉身，宮止語迅速操作完自己的手機，隨即坦然按下莫望嶼手機上的刪除並確認，唇角微揚，露出滿意一笑。
    莫望嶼返回他身側，疑惑道：“你笑什麼？”
    宮止語麵露傲意：“並無大事，隻是幫你清理了無關緊要之人。”
    莫望嶼低笑出聲，垂眸凝望指尖，忽而止住笑意，指節纏繞的黑繩緩緩浮現。
    宮止語心底猝然一空，猛力按住他手腕：“你要做什麼？”
    話音未落，二人無名指上的細繩自動鬆脫，黑繩淩空掠起，隱入莫望嶼發間。他吐出一口長息：“你有想要奔赴的前路，我不該將你困住。”
    宮止語垂落眼簾，往日繩線纏身分明毫無異樣，此刻卻下意識摩挲著指腹。他怔怔低語：“你當真願意放我離去？”
    “我便在家中等你。你我以靈魂羈絆，縱使天涯海角，我都能尋到你。”莫望嶼與他對視，“你為守我，沉於凡塵千年，早該去追尋心之向往的事。”
    “倒也是。”宮止語釋然一笑，抬眼環顧店內，忽發感慨，“這間小店經營了百餘年，我難免有些不舍。”
    “店鋪照常營業。”莫望嶼拍了拍他肩頭，“待我休養幾日，凝練出靈氣丹，就放在此處售賣。”
    二人商討之際，門外傳來陌生語聲：“聽聞此處有鳳羽、龍鱗？”
    宮止語抬頭探去，見老者脊背微弓，眼尾紋路深重，麵帶和善笑意，正緩步走入店內。“能識得這兩樣至寶，絕非尋常之輩。”他擋在莫望嶼身前，“可隨意穿透屏障者，除卻修為高深的妖族，便隻剩天界仙神。”
    老者大笑，肩頭微微發顫：“你無需有所警惕，我隻求鳳羽、龍鱗為友人治病，用以交換的物件，定會合你心意。”
    宮止語走至他跟前，細細打量：“我心儀之物在妖界極難尋覓，況且，你從何知曉我的所求？”他第一時間聯想到姻緣繩。
    老者側身避開他，走到吧台前，凝視莫望嶼的雙眼：“你是否常年受舊疾困擾，時常感到不適？”
    莫望嶼身子向後靠，點頭回應。
    “你可有根治之法？”宮止語快步上前，“我愛人早年受重傷，卻未曾好生治療，因此落下病根。我尋訪數位神……醫者，皆說已無大礙。可他屢屢暈厥，像是體虛虧空之症。”
    “並非虛證。”老者麵向他，語調放輕放緩，“你愛人舊疾的根源，全在那雙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