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解釋。”莫望嶼抬手輕拍他脊背，掌心漾出柔和微光，“歲月流轉，舊事我們再也不提。”
    宮止語平複不適感，語聲茫然：“我心中並無悵然感，可一旦憶起那段往事，身軀便倍感不適。”
    莫望嶼無奈輕歎，雙指抵在他眉心探查，片刻後鬆了口氣：“夜色深重，你去休息，我來守家。”
    他沒再觸碰這個話題，轉身坐到樓梯口，視線垂落地麵，望著再熟悉不過的地磚紋路，一言不發。
    宮止語躺到餐廳的小床上，思緒紛亂，輾轉反側無法安睡。
    門外一片寂靜，唯有晚風時而穿過，卷來絲絲濕意。
    他枕著雙臂，凝望周遭濃暗，萬千心事堵在心間，終是低聲自語：“我族群的本源力量皆源自冰川，族人向來依靠此地修行。”
    他凝神聽著，樓道沒有一絲動靜，偏還要說：“魔族入侵後，將各族生靈囚入水牢，我族亦未能幸免。待仙族出兵營救之際，族中僅剩老弱殘軀，年輕人……”
    莫望嶼清淺的聲線自門外傳來：“年輕族人早被魔族收為己用，死者與傷者不計其數，甚至有部分人甘願歸順，為其效力。”
    宮止語閉上雙眼，語氣凝重：“此事過後，族長告知，我親生父母臨終遺願，便是盼我重整衰敗族群。”
    二人陷入默然，屋內靜無聲息。
    他深知自己再無睡意，起身靠牆而坐，既已開口，便不打算有所保留：“縱使心中萬般不甘，我也隻能隨族長回歸族落。心底暗自期許，此事有朝一日終會落幕，我便能毫無負擔的回來尋你。”
    憶起過往種種，他內心本無起伏，可隻要提及莫望嶼，心口就悶痛難忍。
    他斂息凝神，牢牢抓住這清晰無比的情緒，指尖微顫覆於心口，熟悉的鬱結之感翻湧而上，一聲悶笑過後，所有感覺瞬間消散。
    他垂落手掌，再度輕聲敘說：“到了族群之後，小姨趁旁人不在，私下告知我真相，族長滿口虛言，父母臨終隻盼我一世平安，別無奢求。”
    他側眸望向門口，見一絲微弱銀輝，釋然輕笑：“得知真相後，我不顧眾人阻攔，拋下族群所有事務重返冰川，隻為等候你。”
    莫望嶼的聲音緩緩響起，足夠讓人心安：“他們為何非讓你回族群？彼時你不過是心智尚且稚嫩的小精怪，若不是我強逼你快速成長，折算人間年歲，你還不足十歲。”
    “他們看到你奪走了我的平安扣。”宮止語聲線漸沉，帶著幾分無助，“我族與那些魔族、天界仙神毫無區別，同樣覬覦你體內的本源力量。”
    一縷晨光穿透簾布，無聲漫入小樓，此時早已過了淩晨四點。
    “今夜無事，我們又安然度過一日。”莫望嶼忽然現身門邊，側首朝他溫和淺笑。許是天光溫潤美好，為他本就白淨的麵頰覆上一層淡淡光暈。
    宮止語不由得恍惚，仿佛連日來所有糾葛從未發生，如同過往二十七次別離那般，莫望嶼從未真正遠去，他們依舊相守度日。
    “阿嶼。”他啞著嗓子喚出聲，眼前人臉上的笑意，分明與往昔記憶裏的人別無二致，新舊兩道身影在視野中慢慢重合。
    莫望嶼朝他伸出手：“我們上樓休息。”
    宮止語垂落眼簾，青萊所言不假，即便兩種心緒被剝離，他對莫望嶼的情意，未曾消減半分。
    二人一同上樓洗漱，臥於床榻之上，彼此皆沉默無言。不多時，宮止語耳畔傳來熟悉的綿長平穩呼吸聲。
    他難以入眠，起身前往衛生間，餘光瞥見書桌方向閃爍一縷粉色微光，腳步不自覺朝那處挪去。
    “怎會有粉光？”他低聲自語，灰砍、尚鶴贈的丹丸一青一金，且在莫望嶼遭魔物重創時耗盡。
    他循著光源拉開抽屜，一隻小木盒靜置其中，盒口不斷外溢粉色光點。
    他取過木盒，未曾深思，拇指輕挑掀開盒蓋，一柄夢之花靈器浮現在盒中。
    粉色桃花在他掌心自轉，散出細碎光塵，飄落在他雙目之中。
    此物是桃樹精的寶物，原是灰砍轉贈給莫望嶼的。
    宮止語刹那間醒悟，尚未來得及細想，腳下驟然失重，周遭景象翻天覆地，耳畔充斥著呼嘯風聲與低沉嗡響，周身泛起強烈不適感，他當即緊閉雙目。
    直至雙足重新落定，兩道人聲先後傳入耳中，一道熟悉，一道陌生，他才睜開雙眼。
    眼前的陌生男子衣飾華貴，生著長眸薄唇，鼻若鷹鉤，他幾乎立刻斷定，此人便是先帝！而後環視殿宇，金紋盤龍纏繞立柱，地麵盈著淺淡金白仙氣，若沒猜錯，此處應當是天界主殿。
    而背對著自己，正與先帝對峙爭執之人，正是莫望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