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餘光輕瞥，神色平淡道：“此話不可妄言。若魂魄真是我強行奪取，你盡可取回。”
    宮止語低低笑了一聲，眸光自他麵容緩緩下移，最終定在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
    他指縫溢出靈澤，黑繩浮現，自行從二人指節解綁。
    “怎會如此？”莫望嶼伸手攥住繩體，良久失神。
    “以我靈魂凝練而生的繩子，你當真以為能縛住我？”宮止語眉眼帶笑，眼底藏著縱容，“我不過陪你遊戲罷了。”
    “該如何是好，我綁不住你。”莫望嶼字句落得都很輕，神色滿是落寞，一滴漾著銀澤的淚水自眼睛悄然滑下。
    宮止語抬手去接，淚水化作冰晶，一縷寒氣融入掌心，令他心頭驟顫，頓覺沉悶難耐。他輕捶心口，調整呼吸後說道：“你無需這般，我重新係上便是。”話音落，黑繩纏回二人無名指，隱匿於無形之中。
    他指腹輕觸莫望嶼鎖骨處的平安扣，字字清晰：“於我族規而言，接納此物，即代表二人魂魄相融羈絆，許是你本無魂魄，才自動與我共享一魂。”
    “原來如此。”莫望嶼握住他的手，眼底漾開細碎微光，“千年前我未魂飛魄散，轉而墜入無盡凡塵輪回。我如今方知並非真身永久不滅，是你以魂魄護我存續於世。”
    “此話何意？”宮止語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枚平安扣。
    “你可知卯苡為何執意護我？”莫望嶼語速放緩，“你我早已有著深重牽絆，我本無需再刻意隱瞞。但……”
    宮止語看出他的顧慮，溫聲寬慰：“若難以啟齒，我可以不聽。”
    “此事一旦牽連於你，你便難以置身事外。我先前從未提及，是不願將你拖入險境。”莫望嶼沉歎，苦笑連連，“現下看來，但凡我真身在凡間瀕危，你未必躲得過。”
    他神色複雜難辨，眼底不安被無奈掩去：“我周遭危機四伏，你是否還願意如常伴我左右？”
    “隨你”“與我無關”“我自有路要走”三句已到嘴邊，宮止語怎麼也擠不出這些生冷的字眼，最終遵從本心，堅定地點了點頭。
    莫望嶼舒展眉眼，語氣褪去僵硬：“是天界先帝所為。”
    宮止語凝眉思索，一時難以消化這番話：“灰砍曾言，卯苡是先帝至交，可她素來疏離天界紛爭，隻求一世清閑，為何還與前朝舊事牽扯不清？”
    “與魔族勾結的仙族，正是先帝親派的隊伍。”莫望嶼輕撫他的手背，“這支隊伍集結一眾戰力極強的仙兵，他們自幼便接受特訓，生來隻為征戰。”
    宮止語蜷起指尖，聽聞先帝性情和善，不曾想竟還有這一麵。
    “你可會怕？”莫望嶼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輝。
    “你平複我心緒做什麼？”宮止語哼笑一聲，“我的阿嶼曾告誡灰砍，心情本由己身掌控，旁人無權幹涉。”
    莫望嶼一把攥住他衣領，猛地將人拉近，二人鼻尖相蹭一瞬，氣息拂過彼此：“你的阿嶼？”
    “隻是隨口一提。往日的阿嶼古靈精怪，著實惹人歡喜。”宮止語偏過頭，心緒微蕩，“言歸正傳，我毫無懼意。”
    莫望嶼含笑鬆開手，轉而認真：“先帝與魔族一般，覬覦取之不盡的靈氣，對冰川秘境起了貪念。”
    宮止語反問：“此事不合情理，冰川靈脈供給的是靈氣不是仙氣，先帝怎會不知道？”
    “我非精怪，亦非妖類，體內本源之力不屬三界。靈脈未毀之前，隻供妖界精怪攝取修行。”莫望嶼垂眸斂盡眼底無助，“冰川靈氣源源不斷，先帝早有將其提煉、轉為仙力之法。縱使他無需此等力量，我的存在對天界而言，本身便是一大隱患。”
    宮止語思忖半晌，豁然明了：“你既不肯為魔族所用，亦不願受天界擺布，兩方勢力皆欲置你於死地。”
    莫望嶼未直麵回應，捂住平安扣：“我撞破仙族與魔族勾結的秘事，他們為混淆視聽，蒙蔽眾人，便派遣一眾不知情的仙神，營救被困在水牢中的精怪。”
    “原來如此。此事流傳下來，世人皆以為仙神正氣凜然，毫無過錯，就連我在內也……”宮止語輕咳兩聲，沒再說下去。
    “我從不信任何人，更放不下你，便在暗中參與了那場營救。”話及此，莫望嶼深深凝視他，終是道出宮止語塵封千年的疑惑，“我不是沒去找你，隻是彼時親眼見你被族人領走，聽聞你要重建族群，決意不能成為你的阻礙。”
    無數記憶碎片在宮止語腦海翻湧，他一時難以接受這番說辭，猝不及防地俯身幹嘔，久久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