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尚未睜眼，便低聲輕喚：“老宮……”
    宮止語立刻回應，握住他的手問道：“可稍有好轉？”
    莫望嶼掙紮著睜眼，淡淡一笑，垂眸望著二人交握的手：“我已無礙。”
    宮止語盯著他疲憊的神色眉頭緊鎖：“你當真已痊愈？”
    “我……”莫望嶼垂落眸光，“或許有事。”
    “我就知道！這可如何是好？”宮止語連連歎息，“若非為了救我，你也不會落得這種下場。”
    “此時身子毫無異樣。”莫望嶼稍作停頓，語調漸弱，“不過是落下些許病根，時常氣虛乏力、頭目昏沉，更甚是，連站立的力氣都無。”
    “氣虛？”宮止語眸光一定，“民間流傳，有類醫者最擅調理身子，專治各類虛症。你且安心，縱使天涯海角，我也會為你尋到人！”
    莫望嶼一把拽住他手腕：“天界與妖界皆有神醫，怎會不及人間醫者？我無需醫治，靜養一段時日便可複原，到時我仍要前往冰川，凝練靈氣丹換取妖幣。隻是這幾日，你需時刻伴我左右。”
    “你還有心思琢磨這事？”宮止語拉過餐椅坐下，“你明知自身狀態欠佳，今日已兩度暈厥。”
    莫望嶼起身倚靠牆麵：“你執意積攢妖幣，我始終疑惑，妖界之中何物令你這般感興趣？”
    “隻為求取兩樣至寶。”宮止語見他狀態好轉，心頭稍安，打開食盒擺放好，“千年以來，你我多得尚鶴與灰砍護佑，這份恩情尋常寶物難以報答。有一物，妖界極難尋覓。”
    莫望嶼移步坐至桌前，陪著一同進食，靜靜聆聽。
    “便是妖界姻緣繩。”宮止語挑出菜品裏的蔥花，遞到他麵前，“他們二人曆經波折才重歸於好，此繩一旦締結，從此不會再因自身糾葛別離，可助灰砍得償所願，終世隻與尚鶴廝守。”
    “竟有這等好物。”莫望嶼低聲呢喃，“為何不向天界求取正統姻緣紅繩？”
    “姻緣皆是天命定數，紅繩僅能維係淺緣，較為溫和，約束力弱。”宮止語給他夾了兩筷子菜，“妖界的姻緣繩束力強勢，即便二人爭執不下，亦無法斬斷羈絆。聽聞灰砍早前便一心尋覓此物。”
    莫望嶼若有所思地點頭：“你所言第二樣，又是何物？”
    “此物……”宮止語略微停頓，搖了搖頭，隨即埋頭吃飯，“不提也罷。”
    莫望嶼側頭看向他，筷尖頓在唇角：“何物讓你這般難以言說？”
    “不過是尋常物件而已。”宮止語眉宇間凝著愁緒，“此事關乎我族舊事，皆是些瑣碎過往，你不知為好。”
    “族人。”莫望嶼放下碗筷，垂睫沉思。
    宮止語餘光瞥過，解釋道：“我無心刻意隱瞞，隻是覺得你不會感興趣，且於我而言徒增煩憂，不提也罷。”
    “我所思並非此事。”莫望嶼捂住衣襟內的平安扣，“你可知千年前，我自水牢脫身之際，為何執意奪走此物？”
    宮止語抽出紙巾輕拭唇角，神色淡然：“你已瞞了千年，我早已釋懷。你若願說，我聽便是。”
    莫望嶼轉頭凝視他，眼底暗流湧動：“昔日水牢之中，我曾聽聞一名女子對男子所言，此物是你族至貴信物，隻贈心悅之人。若是收下，便是此生認定對方的佐證，男子聞言後，當即收下。絕境困身，二人卻依舊敢袒露真心。”
    宮止語下意識抬撫他發頂，沒有半分遲疑：“此情此景，便讓你為之動情？”
    莫望嶼認真點頭。
    宮止語順勢坦言：“我便告知一件密事，你奪走的平安扣並非尋常木飾，它與我心神血脈相連。”
    “從前不知。”莫望嶼取出衣襟間的平安扣，指尖細細摩挲，“冰川之下，我怎會知曉常人有心跳、有靈魂？直至我真身潰散才知曉，彼時的我，竟如魔物一般，無魂無魄。”
    宮止語盯著他鎖骨前的平安扣，語氣稍顯鄭重：“你有靈魂。”
    “對，我有。”莫望嶼輕笑一聲，“是你渡予我的。”
    “此言差矣，魂魄又不是靈力，從無渡一說。”宮止語冷靜糾正，定定望著他異於常人的眼眸，“是你強行奪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