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重回海島小屋，莫望嶼將宮止語扛在肩頭，每向內踏入一步，身後便自動凝起一道護盾。
    宮止語顧不上掙紮，望著層層疊疊的十餘道銀色護盾，由衷低歎：“瘋了。”
    莫望嶼一把將他放到餐廳的小床上，於二人周身凝出一層屏障：“從此刻起，你吃飯休息皆在此處，沒我允準許，不得離開半步。”
    宮止語縱身彈起，立在床上俯視他，嗤笑出聲：“我從前怎未發現，你這般瘋癲？”
    “隨你如何評論。”莫望嶼迎上他目光，麵不改色，“所以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則我不知會做出何等舉動。”
    “我已決定重回緝妖司，近千年來為護你成長，我虛度太多光陰，此刻急需妖幣！”宮止語抬頭望向屏障，伸手卻怯於碰觸，“你已助我重塑身形，我如今修為大增，亦非從前模樣，豈會再被此處屏障困住？”
    “我勸你不要妄動。”莫望嶼坐到餐椅上，“即便你修為高於先前，也根本無法與我抗衡。”
    宮止語深知雪人實力蠻橫，隻得作罷，便靠牆坐下，轉而取出手機。
    “無論你喚誰來協助，皆無法救你脫身。”莫望嶼眸光一晃，手機瞬間摔出結界之外。
    宮止語輕嘖搖頭，心中卻無一絲慍意：“我當初竟會為你這般人荒廢千年光陰。”
    莫望嶼置之不應，隻低聲追問：“你為何不生氣？”
    “何為動怒？”宮止語挑眉，心念掠過青萊，低笑一聲，“往後我再也不會為你牽動心緒，徒自傷神。”
    莫望嶼周身氣息沉凝：“他們究竟對你做了些什麼？”
    宮止語一言不發，莫望嶼話鋒一轉，緩緩開口：“千年前，冰川下的水牢中，我初見你的刹那，便知曉你是我此生唯一摯愛。”
    宮止語見他要道出真相，便不再爭執，定下心神靜聽。
    莫望嶼續道：“我被困水牢近千年，從未見過此番景象，原來脫離冰川困境，人間風光竟如此美好。”
    宮止語輕聲自語：“我當初便同灰砍說過，俗世煙火，於你而言有著致命吸引力。”
    莫望嶼望著自己的右手無名指：“你身後光影中，凝出你正在做飯的畫麵，而我從身後擁住你，你側頭含笑親我回應。窺見這一幕時，我徹底動了心。”
    宮止語扯了扯耳垂，淡然解釋：“換作任何人你都會悸動，不過是因你從未見過冰川外的世間百態罷了。”
    莫望嶼低歎一聲，移開目光：“我自此憧憬，能與你安穩餘生，那是我從未奢望過的生活。自降生起，我隻有一樁宿命，便是重建冰川。”
    宮止語神色複雜，關於雪人的傳說，他自有聽聞。
    莫望嶼生於冰川消融後的無垠冰海，畢生隻做一件事，唯有重建冰川、修複靈脈，為世間精怪供給靈力本源。
    後來，魔族發現了此秘事，將他常年禁錮，逼他為己效力。
    念及此，宮止語試探發問：“如此說來，你當真曾被魔族所用？”
    “我根本無正邪族群之分的概念。”莫望嶼眼底盡是無奈，“我從未踏出冰海，未與一人交流，怎會知三界尚有仙、神、妖、魔之分？”
    宮止語心頭一震，世間傳聞真假已無關緊要，然而眼前之人，自降生起就不知分辨善惡。
    “魔族根本困不住我。**間修複靈脈，夜裏自行退回水牢，曾一度以為，這本是我該有的生活。”莫望嶼語氣平淡，麵上毫無情緒，“而你的出現，徹底顛覆了我的宿命。我自此生出七情六欲，更是心生貪念，耗費數月渡你靈力，強行助你長大成人、啟你心智。”
    宮止語胸膛微微起伏，閉眸凝神體悟片刻，心頭鬱結卻在下一瞬消散，轉而道：“著實辛苦你了。”
    莫望嶼一怔，神情滿是錯愕與不解。
    宮止語直言：“你白日勞作，夜裏還需渡我修為，這般日夜無休，想必十分辛苦。”
    “這豈是重點？”莫望嶼愁眉凝視他，“待你一如成人凡人形貌之後，我便決意剿滅魔族禍亂，攜你遁跡天涯，從此與世無爭，安然與你相守。”
    宮止語呼吸微滯，心緒莫名有一縷紛亂。
    莫望嶼自他身側坐下，握住他的手：“可我想得太過簡單，離開水牢多方探查才得知，魔族勢力遠比我預想中龐大，萬全無從根除。”
    宮止語終究沒能按捺住，循著直覺脫口而出：“即便如此，你也該先回來尋我，你我並肩麵對，或是徹底放下一切，遠走高飛。無論是哪一條路，都不會讓我苦守千年，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夢！”
    “魔族覬覦我身上的冰川本源，本源可將冰海靈氣塑為冰魔之氣。故而隻要我存於世間，他們便永遠不會罷休。留你在我身邊，隻會讓你深陷危機。”莫望嶼指尖收緊，語氣帶著不甘，“我本可以歸來，奈何魔族背後，另有勢力暗中相助……”
    “鬆手，十分痛！”宮止語抽出手，輕揉泛紅的指腹，“暗中相助者，是何人？”
    莫望嶼沉沉一歎，垂眸望著地麵：“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