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自朦朧中蘇醒，清晰捕捉到門外低語聲響。
    青萊出聲推脫：“你去轉述，止語那些話，我可說不出口。”
    灰砍語氣透著遲疑：“此事因你而起，這番話，我更是無從說起。”
    青萊：“我已救下二人性命，該去歇著了。”
    灰砍：“喂，你別走！”
    莫望嶼坐起身，心底不安翻湧，緊盯聲源之處，房門自行彈開。他冷聲開口：“進來。”
    灰砍調勻氣息，緩步上前，眸光處處閃躲。
    莫望嶼聲音冰冷，全然褪去往日清潤溫和：“老宮說什麼？”
    “他說……”灰砍輕咳掩飾，坐到木椅上，“他醒來痛徹心扉，已自行抹去千年以來，與你相關的全部記憶。”
    “痛徹心扉？”莫望嶼呼吸紊亂，死死凝著他，“你撒謊。他若真甘願抹去記憶，何須等到如今？”
    “今時不同往日，你已能自保。他自多餘，念及過往種種糾葛，隻一心奔死，苦求解脫。我們商議，唯有讓他失憶方能令他釋懷。”灰砍語速急促，始終垂眸怯於對視。
    “奔死……失憶……”莫望嶼垂落眼眸，寒意自周身漫溢，掠過床沿、鋪滿地麵與牆壁，一路蔓延至屋外庭院。
    灰砍輕捏鼻梁，輕聲自語：“還是從前的望嶼，更為乖巧可愛。”
    莫望嶼凝眸直視他，指尖漾開靈光，強行逼他抬眸對視：“他原話是什麼？”
    “哎，你切莫強行施術！”灰砍被靈力定身，隻能側移眸光，學著宮止語絕望的語調複述，“玄繩已斷，我同阿嶼一刀兩斷，自此永世不見。”
    莫望嶼低頭望著手腕，語氣平靜：“腳上繩結雖斷，腕間羈絆仍在。”話音未落，他腕間細繩自行鬆脫，淩空懸浮。
    他伸手去觸，卻落了空，黑繩轉瞬消散無蹤。
    灰砍嘖了一聲：“這般一來，你二人之間，再無半分牽絆。”
    屋外寒冰仍在不斷蔓延。莫望嶼端坐不動，沉聲吩咐：“速速讓他來見我。”
    灰砍麵露無奈：“隻怕是，誰也請不動他。”
    莫望嶼合上雙眼：“去告知卯苡，老宮一日不來，此間冰封永不消融。”
    灰砍周身禁錮散去，瞬間恢複行動，連連搖頭：“我代為傳話，來與不來，全憑他心意。”
    待人離去，莫望嶼凝神盯著門外，期間數次有人送來餐食，他分毫未動，全視而不見。
    不多時，灰砍牽著尚鶴的手一同前來。
    莫望嶼未見到想見之人，冷眼掃過二人，淡淡發問：“他？”
    “止語不願與你相見。”尚鶴徑直坐到桌前，麵無懼色，“你當初一意孤行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下場？”
    莫望嶼攥緊雙拳，實木餐桌應聲開裂，餐盤墜落碎裂，使得尚鶴手中的筷尖一頓。
    灰砍好聲相勸：“望嶼，不如你親自去見他？我們著實無可奈何。”
    莫望嶼語聲充滿警示意味：“你再去一趟，告知他，我有話對他說。”
    “小老頭，”灰砍撞了撞尚鶴的手臂，“你去最合適。”
    “罷了，我去便我去。”尚鶴起身翻了個白眼，“止語那邊正有佳肴美酒，我恰好去蹭些吃食。”
    灰砍凝出靈力修複餐桌，望著滿桌美食輕笑：“天界的美食，我可得好好品嚐。”一聲巨響，桌子再度被劈開。
    他循著莫望嶼的視線眯眸望向門外。
    來人並非宮止語，而是卯苡。
    “你且消停會兒，”卯苡快步上前立在床前，蹙眉質問，“你去糾纏止語即可，何苦損毀我的園林？”
    莫望嶼視線掃過她，依舊定在門外：“隻要你把人綁來，此地寒冰自會消融。”
    “你為何不自己去？”卯苡俯身湊近細細瞧他，“你在此不吃不喝、枯坐僵持，他卻在隔壁安然飲酒，你當真不去一瞧？”
    “他心裏發虛，”灰砍以拳抵唇，強忍笑意，“他唯恐止語決意離去，隻要止語願意前來相見，二人之間尚有轉機。”
    莫望嶼眨眼之際，早已開裂的木桌竟化為飛粉，坍塌成一地廢墟。
    卯苡氣急拔高語調：“你可知我這木桌的年歲，比這狼妖還高？”
    “哦？”莫望嶼目光一瞥，順勢落向旁側的青瓷瓶。
    卯苡頓時神色慌亂，急道：“我這就去幫你把人綁來，你若再損毀一物，此生都留在仙苑為我抵債！”言罷，她化作一縷清風，消失不見。
    天色已暗，卯苡與尚鶴終於折返門前，身側依舊不見宮止語的身影。
    莫望嶼瞳底浮起細碎雪紋，身形一閃，瞬時立在二人身前。
    “你切莫衝動！”尚鶴急忙上前阻攔，話未說完，周身已被寒冰層層禁錮。
    一聲輕嘖落地，青萊忽然出現在門口：“你二人這般互不退讓，終究難解死局，還需我來出謀劃策。”
    她眉梢輕挑，笑道：“要不要試試我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