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不知如何到達此處，蹲守在床榻前寸步未移，牢牢盯著紋絲不動的宮止語。
    卯苡在屋內來回踱步，數名仙醫倉促趕到，得出的診斷全然一致：“已經無解。”
    她揪住最後趕來的仙醫，發梢縈繞金澤：“他若殞命，你們全部抵命！”
    “卯苡大人饒命！”仙醫跪倒在地，抱拳苦苦求饒，眸光忽然一閃，“患者身為精怪，仙界術法無從根治，需前往妖界尋人方能施救。”
    莫望嶼猛然回神，低聲念叨：“羊伯伯……沒錯，去找羊伯伯。”
    尚鶴攜著灰砍瞬息現身，看向床榻上的宮止語與一旁的莫望嶼，厲聲嗬斥：“羊伯伯身在何處？為何遲遲未到！”
    “你心急無用。”灰砍拍著他的脊背安撫，“羊伯伯年事已高，聽聞變故已即刻動身。”
    尚鶴怒目凝著莫望嶼，揚掌欲揮，被灰砍和卯苡雙雙攔阻。
    “他已瘋癲，你們也要一味縱容？”尚鶴高吼一聲，周身仙力迸發，將一眾仙醫震退數步。
    卯苡閉眼揉了揉額角，語氣略帶克製：“此人可是莫望嶼？”
    灰砍死死環住躁動不安的尚鶴，應聲作答：“正是。”
    卯苡垂落右臂，指尖微蜷：“止語的遺言，讓我護好莫望嶼。”
    縷縷仙澤湧入尚鶴額間，瞬時消散了他周身的怒氣。
    “遺言？”莫望嶼起身，步步逼近，眼底戾氣翻湧，“他尚在人世，何為遺言？”
    “你有何資格辯駁？”尚鶴伸手推搡，莫望嶼身形挺拔，分毫未動。
    “你們早就知情？”莫望嶼目光掃過灰砍和尚鶴，周遭氣溫驟降，“那根以他魂魄凝練的黑繩，你們從來隻字未提。”
    他分明穿著鞋，寒氣卻自足底蔓延，順著地麵攀附牆麵，整間屋子瞬息凝覆寒冰。
    卯苡一怔，語速急促：“果然是你……你可知我尋了你整整千年？”她搖頭輕歎，抬眸望向床上被冰封的人，“止語為何要刻意瞞我？你昔日明明是魔物，這一切究竟是何緣由？”
    灰砍與尚鶴對視一眼，皆移開目光，不願多言半句。
    恰逢此時，羊伯伯旋身而至，徑直掠至床前。
    莫望嶼緊隨上前，淩空輕點一指，宮止語周身的寒冰瞬間消散。
    片刻過後，羊伯伯給出相同的答複：“他魂魄潰散過半，怕是回天乏術。”
    “絕無可能，”莫望嶼緊握他的小臂，“他身負九命，不會就此隕落。”
    羊伯伯眸色微斂：“你這是要強取我性命為他續命？速速鬆開！”
    “望嶼，”灰砍上前，用力掰開他一根手指，“你放了羊伯伯，聽我說。”
    莫望嶼回身坐床沿，指尖緩緩卸力鬆開。
    “我不知止語如何與你言說，可他……”灰砍沉沉一歎，“沒有九條性命。”
    “縱使他族群有異能，也因被你強行同源共生，徹底喪失猞猁精本源特質，”尚鶴背對著他，肩線起伏不定，“更何況猞猁一族，生來僅有一命，從無九命之說。”
    莫望嶼肩頭頹然沉下，緊握宮止語的手，任憑旁人勸說，他充耳不聞，隻反複低語：“他沒死。”
    “你早時為何一意孤行？”尚鶴轉身踏出兩步，“非要逼得他落到這般絕境，方知後悔？止語要真出了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行了。”灰砍連連將他往後拽，“望嶼若是知曉黑繩來源，斷不會做出這些事。”
    “他可曾回頭看過一次？”尚鶴氣極聲顫，“我們趕赴小樓之際，屋內隻剩止語的手機，你難道沒看監控畫麵？”
    他掙開灰砍的牽製，憤然道：“但凡他回頭一瞥，看見倒地的止語，便不會持刀反複割那根黑繩。”他一拳砸落牆麵，整座屋微微震顫，“世人傳言不假，他生性薄涼，半分情意都無。”
    “住口！”卯苡大喊，“要爭執的出去，有心施救的留下。你區區仙鶴，也敢在我地界撒野？”
    尚鶴噤聲，隻剩粗重的鼻息聲。
    “羊伯伯，”卯苡走到他身側，放緩語調，“止語屬精怪出身，經雪人靈氣哺育，軀體亦可容納仙力。由你與天界仙醫聯手施治，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羊伯伯連聲歎息，側目瞥過失神的莫望嶼，終是開口：“我盡力一試。”言罷，他與一眾仙醫移步門外，商議施治之法。
    “他分明還活著。”莫望嶼平淡出聲，掌心緊按心口，“心跳未止，他絕對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