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靜默良久，抬眸看向莫望嶼：“你真想好了？”
    “我……”莫望嶼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情愫紛亂，滿是不舍與茫然。
    宮止語心頭一怔，這是莫望嶼首度在他麵前流露怯意。於是抬手托他的下頜：“暫且不必破除屏障，我們這幾日安心留守，萬一你後悔……”
    莫望嶼未待他話音落盡，快步走到門口，毫不猶豫提筆落向結界，隨著金色光屑升騰消散，周遭空氣陷入一片沉寂。
    “你……”宮止語回過神即刻上前，“我從未逼你，你何須這般較真？”
    莫望嶼一言不發，緩緩探出食指。
    宮止語下意識攥住他手腕，轉念想起幻境已破，隻得默然鬆手，怔怔望著他的指尖。
    莫望嶼毫無遲疑，伸指探向結界，一如往日，被屏障散發的靈力彈開。
    宮止語微微鬆氣，細心理順他淩亂的額發：“你發絲是有些長，我替你修整一番。”
    莫望嶼出神望著門外，眼角毫無征兆墜下一滴淚，閃著銀光。
    宮止語瞬間慌了心神，握緊他的手安撫：“你別急，我讓尚設法問問青萊，能否重塑這片幻境。”
    莫望嶼攔住他撥打電話的動作，盯著他的麵頰許久，神色間的懼色愈發濃重，最終閉眼緊緊擁住他。
    “我剛才不該那般苛責你，本許諾要給予你信任，”宮止語拍著他後腰，“你其實無需證明，我從未有過破除幻境的念頭。”
    “老宮……”莫望嶼聲線發顫。
    “有我在，沒事。”宮止語輕揉他的發絲，“會有辦法的。”
    “不是因為幻境，”莫望嶼箍緊他，指腹抵著他的脊背，“我心裏好怕。”
    宮止語肩頭微僵，心底湧上濃烈不安：“不怕，有我的保護，無人能傷害到你。”
    “可若是有人傷害你，我該怎麼辦？”莫望嶼語氣滿是惶急。
    宮止語如同安撫年少的他一般柔聲勸慰：“何須懼怕，我可是有九條命的人。”
    莫望嶼肩頭稍稍鬆弛：“如今還剩下幾條？”
    宮止語低笑一聲，猞猁一族根本沒有九命之說，見他心神稍安，便繼續哄著：“放心，一條都沒丟。”
    “那就好。”莫望嶼喃喃自語。
    宮止語身子向後傾：“所以如實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
    莫望嶼目光垂落，輕輕搖頭，隻低聲道：“方才廚房明火，嚇到我了。”
    宮止語心生疑慮：“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區區明火，竟能將你嚇哭？”
    莫望嶼轉身避而不視，聲線平淡，垂首輕道：“你說我是，那我便是。”
    宮止語俯身望他，拭去他眼尾濕痕：“你定還有心事瞞著我。”莫望嶼昔日目睹自身被妖物擄掠的畫麵，尚且能迅速平複心緒，怎會被一簇火苗輕易嚇至落淚？
    “天色已暗。”莫望嶼徑直走進樓道，“我想洗澡睡覺。”
    “這就對了，你是凡人，理應好好休息。”宮止語一路跟他上了樓，取出睡衣至他手中，“我在門外守著你。”
    莫望嶼接過衣服，反手合上洗手間房門。
    宮止語心底始終縈繞著強烈的反差感，自莫望嶼以白玉筆破除結界後，便再也沒有正視過他一眼。
    他複盤整日始末，卻察覺不出一絲異樣。
    衛生間門被開啟，莫望嶼低著頭走了出來。
    “你到底怎麼了？”宮止語上前捧住他的下頜，輕落一吻，“告訴我緣由，我一定能夠化解。”
    莫望嶼未應答，隻沉沉歎了口氣。
    宮止語心跳驟然加速，攥住他的肩頭：“你向來不藏心事，今日是為何苦悶至此？”
    莫望嶼湊近咬住他唇珠，以吻作答，唇間力道失控，暗藏滿心不甘。
    宮止語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反常，卻無從探尋根源，隻得默默順從。
    一吻作罷，莫望嶼終於低聲開口：“別出聲。”
    他拉著宮止語下樓，指向樓道台階：“你同從前一樣坐這裏，我去睡覺。”言罷轉身走入餐廳。
    宮止語仿若接受指令般靜了下來，目光牢牢鎖在餐廳方向，即便望不見人影，也未移開過。
    他首度覺得夜很漫長，牆上時鍾的滴答聲擾得人心緒煩亂。莫望嶼呼吸清淺安穩，他數次悄悄探望，確認人已安然入眠，才轉身退回樓梯口。
    他靜坐在原地，垂眸望著地磚紋路，心底暗自期許，待到天亮，莫望嶼便恢複往日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