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轉瞬落到島上宅院，宮止語與莫望嶼周身未散的濕涼水痕，足以印證方才的際遇絕非虛妄。
    三人同時凝神聚力，伸手探查莫望嶼身子的狀況。
    尚鶴見狀當即收回仙力，沉聲斥道：“太過肆意妄為！”
    “你且省下仙力，”灰砍神色嚴肅，“望嶼並非仙神之軀，受不住你的仙力衝撞。”
    “他亦非精怪。”尚鶴鼻間輕哼，“你可別忘了，他與止語本源相通、體質相近。”
    “我感知到一股強橫力量在望嶼體內抗衡我的靈力，”灰砍收回手，轉頭看向尚鶴，“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尚鶴疑惑道：“止語的軀體可適配我的仙力，為何望嶼就不行？”
    宮止語蹙眉聽著二人爭執，再度運轉靈力，淺灰色細碎靈光自指尖溢出，緩緩滲入莫望嶼額間。
    “難道時節入秋了？”灰砍俯身細細端詳，“你的靈力光暈變了色調。”
    宮止語全身緊繃，一言不發。
    尚鶴見此情形愈發焦灼，攥緊灰砍的手腕：“這可如何是好？”
    灰砍本想要抽手，手卻猛地僵住，側移目光，終究沒再動彈。
    尚鶴眉峰微挑，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垂落視線。
    莫望嶼緩緩睜眼，望見宮止語瞬間，唇角即刻揚起笑意。
    宮止語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攥緊拳坐到餐椅上，默然盯著牆麵。
    “醒過來便好。”尚鶴鬆了口氣，鬆開握著灰砍的手，輕蹭鼻尖。
    灰砍清了清嗓子，微抬下頜：“我何時讓你鬆手了？”
    尚鶴微怔片刻，迅速重新握緊他的手：“我這一牽，此生便絕不會再鬆。”
    灰砍視線定定落在他眼底：“當初是誰說，浮生漫漫，與一人終老相守，最為無趣？”
    “是我說的。”尚鶴輕拍自己臉頰，眉眼含笑，“可你不同，你從來不是凡人，是狼妖。”
    宮止語沉歎一聲。
    灰砍抬手輕拍他肩頭，渡入一縷青色靈力安撫。
    “望嶼，”尚鶴語氣微滯，“今日之舉，你著實太過任性。”他側目瞥向宮止語的背影，暗含示意，“你好好哄哄。”言罷，他拉著灰砍走到屏障前，以白玉毛筆輕點結界，二人旋身隱去身形。
    莫望嶼始終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腕，不知是否將這番叮囑聽了進去。
    宮止語見他半晌不作聲，餘光掃過他的身影，無奈起身走進廚房：“雞蛋麵，行不行？”
    莫望嶼起身跟了過去：“對不起。”
    “你怎會有錯？”宮止語從冰箱拿出三個雞蛋，手上力道失控，捏碎兩顆。
    莫望嶼凝眉解釋：“方才我循著心底的直覺踏入冰海，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牽引我。”
    “自然有。”宮止語攪打蛋液，聲線低沉，“不過是你的好奇心在作祟。”
    “並非如此。”莫望嶼語氣平靜，“我心底有一道執念之聲，指引我去冰海體悟本源。”
    宮止語執筷的手一頓：“又是你自己的聲音？我早該明白，除了你自身，無人能阻攔你的抉擇。”
    莫望嶼自身後環住他：“是我不對，我一心念著入海，完全聽不進旁人勸阻。”
    “你是當真聽不見，還是刻意屏蔽了所有人的話？”宮止語聲音漸低，近乎自語，“你若真出意外，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如今安然無恙。”莫望嶼臂彎收緊，“何況那隻是幻境，幻境中萬物皆為虛假。”
    “我最怕的，是你將幻境當做真實，沉溺其中不願抽身。”宮止語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出去等，我要開火。”
    莫望嶼退後一步，沉默片刻，轉身離去。
    宮止語煮好麵端出去，見他依舊失神，不願再多說一句，默默夾起麵條輕輕吹涼。
    莫望嶼低聲自語：“莫非是方才入海耗損體力？我此刻感覺好餓。”
    “幻境之中的吃食都是假的，等同於沒有吃過。”宮止語將麵推至他麵前，取過自己的碗低頭進食。
    莫望嶼扒了兩口麵，轉頭問：“你還在生氣？”
    “重要？”宮止語沒好氣地說，“我早已攔不住你，你也不曾聽過我的話。”
    “我明明依從了你二十年。”莫望嶼麵露不解。
    宮止語不作解釋。尋常瑣碎小事，莫望嶼的確順從，可每逢關鍵抉擇，他便有自己的主見，全然不顧旁人想法。
    今日之事，三人都未能阻止他。
    宮止語悶笑一聲，他從來都攔不住一意孤行的莫望嶼。
    莫望嶼靜靜吃完麵，抽了紙巾擦淨唇角，眉頭始終緊鎖，忽而起身走向店內前台。
    宮止語聞聲抬眸，望見他的動作，又迅速垂首收斂神色。
    莫望嶼折返，手中攥著那支白玉毛筆：“我無法保證往後絕不會做出這般舉動，所以……”他低頭看向毛筆，眼底盛滿不舍，“老宮，我們破開這層幻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