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探討的僅是尋常狐妖。”尚鶴語氣淡然，指尖輕點蝴蝶，轉瞬之間，蝶影裹著仙光消散於虛空，“普通狐仙布下的幻境，皆不會有此破綻，更何況九尾狐仙？你們並不通曉仙神修為的門道。”
    灰砍眉頭舒展，疑慮盡消：“止語，你應當知曉小老頭的性子，這般分寸之事，他絕不會肆意妄為。”
    “還是你通曉我心。”尚鶴抬手一揮，手中紅絲帶飄到枝頭，“每逢關鍵時刻，我的灰砍總會護著我。”
    “誰是你的？”灰砍輕嗤一聲，“再肆意妄言，我便封了你的嘴。”
    莫望嶼輕拽宮止語的小臂：“你不必過於焦灼，我們也將綢帶掛上去。”
    宮止語心底仍心存一絲疑慮，卻不願掃眾人興致。於是抬指輕點他眉間，指向一側枝頭：“你快往那處瞧。”
    莫望嶼抬頭望去，眸光一定，即刻失笑：“雪人大人、猞猁大王，你何時這般幼稚？”
    宮止語陪著他一笑：“人間苦難本就繁多。灰砍有言，在世為人，需懂得寬慰自己，在磨難中尋幾分歡愉。”
    莫望嶼緩緩點頭：“以此看來，這是你心緒不佳時，為取悅自己掛上去的？”
    宮止語默不作聲，掌心輕抬，紅綢繞於指尖。手腕一揚，題寫著二人姓名的綢帶淩空飛起，穩穩落在枝丫之上。
    “再往前方走，便是海岸。”灰砍拍了拍莫望嶼肩頭，“可有興致前去賞海？”
    宮止語揉著莫望嶼的肩：“他自然是想的，你別總頻頻觸碰他。”
    灰砍無奈搖頭。尚鶴連忙湊至他身側：“你來碰我便是。”
    四人並肩朝海邊前行，沿路嬉鬧之聲不斷。
    莫望嶼無暇顧及旁人，細細端詳周遭景致：“草木葉片不及視頻中那般鮮翠，長空也不如屏幕裏澄澈明淨。”
    宮止語正要開口解釋，便被他打斷話語：“可眼前所有景物，皆是真切存在的。”
    四人並排坐到沙灘上，莫望嶼凝望海麵，默然出神。
    “說來甚是奇怪。”尚鶴探身望向莫望嶼，“這般難得的景致，為何不見你半分欣喜？”
    莫望嶼身形微頓：“多謝二位相伴，我十分開心。”
    宮止語輕笑一聲，本想抬手輕刮他鼻尖，轉瞬想起他晨起的話，便悄然收回手。
    灰砍手肘輕撞身側尚鶴：“快去買些吃食，順帶一杯奶茶。”
    尚鶴應聲，起身離去。
    莫望嶼瞥了一眼尚鶴遠去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問灰砍：“你心中分明在意他，為何不願坦然接納這份情意？”
    灰砍脊背一僵，片刻後啞然失笑，歎息道：“你何以斷定，我在意他？”
    莫望嶼神色認真：“隻憑感覺。”
    灰砍起身坐到他身旁，陪他凝望無邊無際的大海：“於我而言，此段情誼談不上原諒與否，若是同他重歸於好，便是我不放過從前的自己。”
    宮止語攬住莫望嶼腰側，低聲感慨：“還得是你，這些心事，灰砍從未同我吐露過半分。”
    莫望嶼語氣平淡：“我隻是有些存疑，老宮前後原諒我二十七回，而你卻始不知為何，終不願寬恕尚鶴一次。”
    灰砍眯眼瞥向宮止語，麵露幾分不屑：“是他生性心軟，我卻看得通透，不肯自欺欺人罷了。”
    “你這人，無端將我牽扯進來做什麼。”宮止語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灰砍打趣道：“其實止語與我一般，也從未放過自己。”
    莫望嶼餘光掃過身側宮止語，輕聲道：“我不明白此番話語深意。”
    “尚鶴從前太過混蛋，我若輕易原諒，過往承受的那番苦楚，又該如何算清？”灰砍語聲漸沉，“止語曆經的磨難遠勝於我，他心底深埋執念，早已分不清是有所不甘，還是千百年來刻入本能的習慣。”
    話音落下，餘下二人垂首沉思，細細揣摩這番話。
    莫望嶼忽而眺望天際：“無論如何，你們二人執著的根源，皆有個前提。”
    二人同時轉頭看向他，宮止語更期待他的下一句話。
    莫望嶼平靜道：“是因內心太過在意。倘若對方無足輕重，你們定會灑脫離去，不會這般互相牽絆、糾纏不休。”
    宮止語沉歎一聲，腦海中倏然閃過莫望嶼二十七次轉身衝出結界的虛影，雪人次次都未曾回頭，何嚐不是一種灑脫？
    想到此處，他悶笑一聲，握緊莫望嶼的手：“情愛糾葛，從無人能全部參透其中奧秘，我們不必再深究。”
    見灰砍仍垂首沉默，莫望嶼執意開口：“他日尚鶴若是倦了，即便你們之間無人介入，他但凡轉身，便絕不會再度回頭。”
    灰砍側頭凝視他，眼底再無從前看待稚童般的柔和，餘光瞥見後方漸近的身影，轉瞬揚起笑意：“望嶼，不過短短數日，你的心境變化極大，竟能說出這般通透的話。”
    莫望嶼的眸光微微沉下，皺眉看著遠處嬉笑的一對情侶：“這番心思，並非此刻才生出。自從老宮同我說，我曾二十七次離他而去時，便已開始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