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快步踏出屏障，下意識抬手護住莫望嶼雙眼，頓覺舉動不妥，便垂下手臂輕聲解釋：“我沒別的用意。”
    莫望嶼牽起他的手：“我知道你在擔心我。你這便帶我轉身，去世間探索。”
    灰砍與尚鶴也跟了上來，斂去麵上玩鬧之色，神色隨之繃緊。
    “阿嶼，且放寬心神，但凡稍有不適，就立刻閉上眼。”宮止語側頭望向幽深小巷。
    莫望嶼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周遭風景盡數收入眼底，忽而輕笑一聲：“你們無需太過緊張。”
    宮止語微微舒展緊繃的脊背：“你本是雪人真身，年歲遠比我們高。即便身為凡軀，且不諳世事，內裏總歸也比眾人沉穩。”
    四人同向而行，緩步走出小巷。
    莫望嶼被周遭景致深深吸引，細細辨認路旁草木品類，逐一念出街邊店鋪的名號。
    “可有想吃之物？”宮止語見他毫無不適，心知身處幻境，放鬆了下來。
    莫望嶼掃視整條小吃街：“我樣樣都想嚐一遍。”
    灰砍狐疑看向宮止語：“這些吃食線下線上皆可購得，莫非你從未讓他嚐過？”
    宮止語抬臂輕撓後頸，神色微不自然：“阿嶼，盡可將有興致的吃食都買下，若是吃不下，我替你收尾。”說罷遞過手機。
    莫望嶼平靜地接過手機：“你站著別動，讓我自己去購買。”
    尚鶴走到宮止語身側，盯著遠處的莫望嶼：“你就不跟著，居然放心得下？”
    “不過短短數米距離，無需多慮。”宮止語雙拳緊攥，垂眸瞥過腳踝，最終牢牢盯著莫望嶼的背影。
    灰砍打趣道：“你真不怕他徹底適應外界後，便不再依賴你？”
    “我越是刻意束縛，他隻會越想遠離。”宮止語惘然沉歎，“興許我該聽阿嶼的話，再也不能將他視作孩童。”
    灰坎與尚鶴麵麵相覷，皆默然無言。
    “我從前不敢讓他觸碰外界吃食，隻因他自幼體弱多病，難以適應人間飯食，”宮止語目光從未挪動過，“直至他七八歲時，體質才有好轉。更有幾世，硬生生熬到十五六歲，他才徹底適應人間飲食。”
    “你這人向來太過懂事。”尚鶴搖頭輕嘖，“反觀望嶼，肆意隨性，完全不懂你的苦心。”
    “千萬別這般調侃，他若聽見，又會不悅。”宮止語壓低聲線，“如今他想要嚐試成熟獨立，我便任由他去。”
    “這未必是件壞事。”灰砍掌心按住他肩頭，慣性渡入一縷溫潤靈力安撫，“待他心智成熟之際，許能明白你的難處。”
    宮止語望著肩頭細碎的青色靈光，輕笑出聲：“而今的他，雖偶有人性，但早已比你穩重。”見莫望嶼折返來，他唇角悄然揚起。
    莫望嶼將幾袋吃食分給灰砍與尚鶴，自己拿起一袋淺淺嚐一口，隨之皺起眉眼。
    宮止語坦然接過吃食，溫聲勸阻：“換別的嚐嚐。”
    幾人一路閑逛，手中皆拿著小吃。
    宮止語環顧四周，此地街巷、商鋪與島嶼原貌分毫不差，就連眼前的姻緣古樹，也被一比一複刻。他疑惑開口：“幻境居然能做到這般以假亂真。”
    尚鶴凝眉沉思，回道：“以青萊的修為法力，還原一個島嶼的景致，本就輕而易舉。”
    “宏觀景致相似尚且尋常。”宮止語立在姻緣樹前，凝神聚力於眼瞳，視線掃過滿樹紅綢絲帶，循著大概位置，找到了幾十年前自己掛上的那一個。綢緞布料早已斑駁褪色，可那以靈力書寫的兩個名字，字跡漆黑醒目，依舊刺眼。他低聲自語，“就連細節都還原得這般真實。”
    灰砍輕碰他後背：“你在念叨什麼？”
    “無、無礙。”宮止語輕咳掩飾，此事隱秘，萬萬不可提及，免得被二人取笑。
    “此物極其有趣。”尚鶴自眾人身後上前，手握兩個紅絲帶，“灰砍，我便將你我姓名寫上，係於樹枝，再以仙力固化，讓你此生都無法取下。”
    灰砍並未多做反抗，隻是調侃：“那我便趁夜深無人，砍了這古樹便是。”
    莫望嶼笑著出聲：“你才不會。”他轉身問尚鶴要來紅絲帶，示意宮止語，“我們也效仿旁人。”
    宮止語輕撓鼻尖，看向二位友人：“莫非你們從未覺得，此等舉措太過幼稚？”
    “這是人間獨有的浪漫，你在此駐守千年，卻渾然不覺。”灰砍麵露些許嫌色，“倒也難怪，你常年將自己困於店鋪中，外界萬般變遷，你自然無從知曉。”
    幾人談笑之際，一隻彩蝶翩然飛來，輕輕落於莫望嶼的鼻頭。
    莫望嶼垂眸盯著它，抬手欲觸碰。
    “且慢！”宮止語心頭一緊，戒備地望向尚鶴，“幻境結界之中，怎會生出活物彩蝶？”
    灰砍眸光一斂：“尋常狐精所造幻境，真假難辨時，一旦內生靈蝶，便意味此處已脫離幻境。彩蝶，確實不該出現。”
    三人齊齊望向尚鶴，眼底神色各有不同，皆含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