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猞猁聽到幾道聲響，卻不是源於愛人的呼喚。
    它自朦朧睡意中睜眼，舒展四肢，轉瞬恢複人形。
    莫望嶼蹲守床邊：“時間尚早，你可以再休息片刻。”
    宮止語望著床頭，待換的衣物整齊疊置於枕邊，抬眸瞅著收拾妥當的他，輕聲問道：“你已洗漱完畢？”
    莫望嶼點頭，語氣裏藏著期待：“我毫無睡意，便早早起身準備。”
    宮止語低笑，伸出手來。
    莫望嶼湊近，任由他觸碰。
    宮止語抬手，欲揉一揉他的發頂。
    莫望嶼攥住他手腕，貼向自己下頜：“往後不許再摸我發絲，我已過二十歲生日，早已不是幼童。”
    宮止語拇指摩挲著他下巴：“網上難道不曾教你，親昵摸頭本就是愛人之間的相處方式？”
    莫望嶼滿臉認真：“我並非所有事理都從網上習得，自有判斷與分寸。”
    “便聽你的。”宮止語溫聲應下，起身前去洗漱。
    片刻之後，二人輕步下樓，一樓寂靜無聲，行至餐廳門口時，皆是一怔。
    尚鶴自後方環住灰砍，掌心輕搭在他腰側。
    灰砍枕著他的手臂，一隻手握住他手腕，長發鬆垂，散落覆在二人肩頭。
    莫望嶼壓低語聲問：“要不要為他們蓋上被子？”
    宮止語連忙拉著他退至店內，坐下後輕聲道：“無需驚擾他們。”
    莫望嶼探頭望向樓道：“你是否相信，灰砍醒來定會推脫昨夜醉酒，都不記得任何事。”
    宮止語笑著刮他鼻尖：“你何時學會揣測旁人心思了？”
    莫望嶼一把攥住他小臂：“這個動作，往後也不許再有。”
    宮止語氣息一沉：“何必這般刻意較真？”
    “必須如此。”莫望嶼捏著他下巴，“否則換作是我，事事將你當做孩童對待，你可願意？”
    宮止語輕咳兩聲：“我說不過你，都依你便是。”
    “哎喲——”
    尚鶴的痛呼聲忽然從廚房傳來。
    宮止語憋笑拉著莫望嶼起身：“我們前去瞧瞧熱鬧。”
    隻見尚鶴跌坐在地，揉著腰道：“你這是謀殺親夫！”
    “你這隻老狐狸！”灰砍隨手拿發簪束起長發，“昨夜趁我醉酒，對我做了何事？”
    “我怎敢放肆？”尚鶴一臉委屈，“你我衣衫分明完好，我可是正人君子。”
    “你這小老頭還有臉說正人君子？”灰砍起身，途經他身側時，刻意踩落他的腳背，“是誰說讓我好生休息，許諾絕不靠近這張床？”
    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仍在念叨：“還說不可能碰我，隻看著，手都伸我腰上來了！”
    宮止語站在門口，以拳抵唇強忍笑意，回望一眼尚鶴，換來一個帶笑的眨眼。
    莫望嶼坐到樓梯口，支著腮隨口發問：“灰砍，你昨夜是否醉了？”
    灰砍身形微動，轉頭道：“自然是醉了。這小老頭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假酒，著實誤人。”
    “可別瞎說，”尚鶴快步走出來，“這是我用仙幣買的，在天界怎會有假酒？”
    灰砍不耐煩地瞥他一眼：“誰知你是否貪圖便宜，從妖界陋店購來的劣酒。”
    宮止語坐到莫望嶼身側，小聲問：“看他二人嬉鬧，可覺有趣？”
    二人仍在拌嘴爭執，莫望嶼低聲感慨：“他們如此甚好。”
    “他們糾葛數百年，怎及你我和睦？”宮止語牽起他的手。
    莫望嶼嚴肅看向他：“他們平等相處，縱使爭執拌嘴，也從無誰遷就誰的刻意，心事直言不諱，從不暗自生悶氣。”
    宮止語視線垂落，思索良久，忽而輕歎一聲，抬眼定定望進他眼底：“從今往後，我不再將你當做孩童。隻是多年的習慣難改，還需你給我些許時日慢慢調整。”
    莫望嶼釋然一笑：“你若有不妥之處，我會及時提醒。”
    灰砍洗漱完畢站到二人身前：“望嶼，你可準備好了？”
    莫望嶼站起身：“我無需準備。”
    “那我們走。”尚鶴湊近灰砍，看似無意勾住了他的小指。
    灰砍迅速抽回手，轉頭眯眼冷聲警示：“滾。”
    “好嘞！”尚鶴眉眼帶笑。
    莫望嶼走到門口，抬指輕觸屏障，不等眾人反應，徑直抬步跨了出去。
    他垂首未看周遭景象，隨即轉身，含笑朝宮止語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