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平靜道：“已氣飽，毫無食欲。”
    宮止語手上動作未停，推小碗至他麵前：“如若食不下咽，倒掉即可。”
    “你二人實屬胡鬧。”灰砍皺眉輕歎，“人間美食不可辜負，你們不吃我吃。”言罷，伸手去搶小碗。
    莫望嶼一把奪過碗，語氣帶著幾分不善：“可說給你了？你倒是不見外。”
    “嘿，你這小家夥，言語著實無理。”尚鶴側目看向灰砍，“你若想吃蝦肉，我便給你剝。”
    灰砍輕嘖一聲：“無需勞煩，我自己動手。”
    宮止語冷眸瞥向尚鶴：“切勿再喚他孩童、毛頭小子，他年歲比你長許多。”
    尚鶴嗤笑一聲：“看來想化解你們二人之間的問題，隻需引一道外部矛盾。”
    宮止語搖頭輕歎，無奈道：“他如今厲害得很，句句據理力爭，無人能辯過他。”
    “你既然知道我有理，卻執意不聽，隻知一味與我置氣。”莫望嶼語速微快，將空碗推過去，“還要。”
    宮止語把整理過吃食的碗與之交換，始終未曾抬眸：“我才是被你氣得無可奈何。”
    尚鶴隨手開了幾瓶酒：“行了，你二人各自有理，此時已過，無需再爭。”
    莫望嶼取來其間一瓶，仰頭一飲而盡。
    宮止語手臂微動，卻心知阻止無用，嗔怪道：“你現在愈發有主見，半句勸言都不肯聽。”
    “無論是妖界或是凡塵算法，我早已成年。”莫望嶼將酒瓶頓到桌麵，“你究竟是在養孩童，還是養愛人？”
    灰砍幾番欲言又止，剛一出聲便被二人聲音埋沒。尚鶴輕按他肩膀，不等他反應，將一隻剝好的蝦塞進他口中。
    宮止語終於看向莫望嶼，輕聲作答：“愛人。”
    莫望嶼扯了扯衣襟：“愛人之間，本就該平等相待。可你連最基本的信賴都未曾給予。”
    “瞧他這幅模樣，”宮止語麵向二位好友求助，“誰能辯得過他？尚鶴都怪你，就不該送他手機，讓他整日在網上學這些話語。”
    “你此言有理，皆是這小老頭之錯。”灰砍順著他的話接腔。
    尚鶴接收到灰砍的示意目光，一時啞然。
    灰砍麵含笑意，語重心長道：“望嶼，我並非偏袒止語。今日之事暫且不論對錯，但你的舉措，確實唬到止於了。”
    “此番話語如此明顯，還稱並非偏袒？”莫望嶼取過一瓶新酒，喝得愈發急促，“你們皆是他摯友，唯獨我孑然一身，你們想如何評說便如何評說。”
    “你快少喝些。”宮止語伸手奪下他的酒，“是我錯了好不好？別再與我置氣，不得這般酗酒傷身。”
    “認錯便認錯，為何還要加好不好？剛才你險些將我剃成光頭！”莫望嶼重取一瓶酒，背過身仰頭大灌。
    “我收回之前的話，”灰砍拍了拍宮止語手臂，“相較而言，你那點固執實在不值一提。”
    宮止語麵呈愁容，語聲下沉：“你們可別再激他，他情緒幾欲失控。”
    尚鶴輕咳兩聲，連忙岔開話題：“我如實告知，青萊本源，正是九尾仙狐。”
    聞言，莫望嶼回過神，放下酒瓶安靜聆聽。
    “此人極為有趣。”尚鶴話音微頓，含笑望向莫望嶼，“你當真想離開這座小樓？”
    “你別亂挑話。”宮止語麵帶警惕瞥向灰砍，“管好你的小老頭。”
    “何時成我的人了？”灰砍睨了一眼尚鶴，“你快別繞彎子，存心吊人胃口。”
    尚鶴掌心凝起靈力，化出一支白玉毛筆置於桌麵，繼而說道：“九尾仙狐最擅構築幻境，你們踏出屏障的那刻，便墜入了她的幻境，實則從未離開這棟小樓。”
    宮止語滿心錯愕：“甚是稀奇，她竟有這般強橫的幻惑之力。”
    尚鶴意味深長地反問：“那日她在店裏，可曾出過手？”
    宮止語垂眸回想片刻，如夢初醒：“從未。”
    “你且看。”尚鶴淩空輕點，一抹綴著仙光的白布虛影，浮現在莫望嶼眼前，“她贈予望嶼的物件，絕非尋常仙幣便能換取。”
    莫望嶼抬手拂過眼瞼，恍然道：“難怪青萊離去後，我視線便不再受阻。如若下次再見，我定要好好道謝。”
    尚鶴搖頭打趣：“你拿何物答謝？她身居高位，世間珍寶早已見慣。”
    莫望嶼眸光微斂，眼底落過一絲局促：“話雖如此，我終究欠她一份人情。”
    宮止語拿起白玉毛筆，問道：“此物有何用處？”
    “青萊所築幻境，唯有她本人可破解，這支筆留存著她的仙力，”尚鶴執筆輕戳莫望嶼手背，“若有一**厭倦外界，不願再出門，以此筆輕點門口屏障，小樓便可恢複以往平和。”
    莫望嶼下頜微抬：“便毀掉此物，我才不要複原。”
    “你自行斟酌清楚，”灰砍補全尚鶴的話，“幻境一日不解，你與外界便永不相連。”
    宮止語頓時醒悟，低笑一聲：“青萊豈是在幫阿嶼？有這層幻境遮掩，卯苡怕是此生再也尋不到雪人蹤跡。”
    “雪人！”灰砍滿臉驚詫，“你怎敢當著望嶼麵直提這個名字？”
    “他已知曉自己真身便是雪人。”宮止語心結盡散，周身不複緊繃狀態，轉而捧起莫望嶼的麵頰，“既然隻是幻境，你若想出去，我們明日閉店，好好去遊曆一番。”
    “如此甚好！”莫望嶼一時情動，忍不住湊近，額頭輕蹭他臉頰。
    “你二人啊。”尚鶴連連搖頭，拽著灰砍的衣袖，“咱倆怎就不能這般輕易釋然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