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慌亂地衝出屏障，頓感頭暈目眩，手裏的短刀掉落，細碎金屬聲響在深夜街巷中格外刺耳。
    他橫衝直撞跑出一小段路，陌生的景致撞入眼簾，頭皮陣陣發麻，立刻扶牆駐足。即便身體不適，他仍急切抬眼，想要看清周遭全貌。
    夜色深重，島上街巷行人寥寥。他剛抬眼瞥向街道盡頭，腹中便開始翻江倒海，陣陣絞痛隨之襲來。
    行人獨行於路上，身前身後綿延著無數個同一形貌的自己。每一個刹那的身形皆被定格，身後虛影精準複刻著前一瞬所有動作。
    莫望嶼尚未理清這些異樣，劇烈的失重感砸了下來，視線震顫晃動，當即俯身不住幹嘔。一隻螞蟻落入視野，竟在他眼前異變，身軀不斷膨脹，最終徹底占滿他整個視線。
    他望向家的方向，顫巍巍抬手，喉間艱難擠出一個字：“宮……”終究沒能撐住，直直栽倒在地。
    那道獨行身影頓住腳步，走到他身前，抱起他旋身隱匿。
    二人出現在一處深巷，周遭氣壓驟變扭曲，那道身影周身縈繞紫氣，探出鋒利巨爪，徑直穿透莫望嶼左胸。
    畫麵戛然而止。
    *
    莫望嶼眼神空茫，望著周遭凝滯的空氣，心神墜入混沌。
    宮止語長歎一聲，起身走到他身後，輕輕揉按他的頸肩，默然不語。
    莫望嶼反手攥緊他的手，聲線發虛：“為何不再繼續播放？原來我每次都是這樣離世的。”
    宮止語指尖摩挲著他下頜：“都過去了。”
    “你不是瘋子，是傻子。”莫望嶼壓低聲音，“我說十分鍾內你不許出來，你真就不出來。”
    宮止語指尖微頓：“不然呢？”
    “我竟從未發現，你這般聽話。”莫望嶼失笑，眼底滿是自嘲，“想來也是，上次我煮泡麵，你也守在原地不動。”
    宮止語無奈輕歎，縱使當時不顧一切衝出去，也攔不住莫望嶼，前幾世，他早已試過無數次。
    莫望嶼低頭沉默半晌，忽而開口：“往日與當下不同，彼時我無法適應異變的雙眼，現在已經無礙。”
    宮止語縮回手，頹然佇立，低聲問道：“看到這些過往，你仍舊執念於此？”
    莫望嶼起身抱住他：“我都清楚。你讓我見的定是最平和的畫麵，我足以想象得出屏障之外的世界有多危險。”
    宮止語雙臂垂落身側：“那你為何還總想著出去？”
    莫望嶼語氣篤定：“你切安心，這一世我若踏出這扇門，必定與你並肩同行。”
    宮止語抬手攬住他腰側，一時無言以對。尋常凡人見此慘烈畫麵，根本難以釋懷，更別提心生出去的念頭。可莫望嶼不僅迅速平複心緒，仍對外麵的世界念念不忘。
    宮止語拍著他的背，微微躬身，下巴抵在他肩頭：“皆由你說了算，橫豎我都攔不住。”
    莫望嶼不再辯駁，轉身前往樓梯下雜物堆翻找，不多時手持一套工具返回：“老宮，我頭發長了。”他抿唇吹開額前碎發，“你已有兩個月沒替我修剪頭發了。”
    宮止語站在原地不動。
    莫望嶼探出雙指，輕點在他的眉心。
    宮止語體內湧入一縷澄澈氣息，心頭煩緒頃刻散盡，他疑惑地問：“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莫望嶼將工具放他手上，“我隻是在心底默念，想讓你心情愉悅，試著效仿尚鶴的動作罷了。”
    “誰在念我？”尚鶴的聲音自門外傳了進來。
    灰砍輕嘖一聲：“但凡提及你，定沒什麼好話。”
    宮止語滿心無解，不再深究，取出理發器調整好刀頭間距，低頭看向莫望嶼的頭發。
    “留長多好？”灰砍打趣，“望嶼，你戴發簪肯定極好看。”
    “還是寸頭清爽，”尚鶴拍向莫望嶼肩頭，“你容貌出眾，撐得起來。”
    “光頭，剃光頭好。”宮止語自顧自低語。
    莫望嶼微微一驚，肩頭猛地繃緊：“你胡言什麼？”
    “反正你無法外出。”宮止語全然未覺言語不妥，想起玉簪之事，心底愈發慌亂，“就剃光頭，你變成何種模樣我都不會嫌棄。”
    莫望嶼一把扯下圍布，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我不剪了。”
    “剛才望嶼給我發消息說你失控，在遠處沒察覺你的氣息異常，我尚且心存狐疑，”灰砍攥住宮止語小臂，“你放鬆點。”
    “你們可知阿嶼已能夠衝破屏障了？”宮止語陡然拔高音量。
    尚鶴揉了揉耳朵：“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他揮手一揚，餐食與酒浮現在餐桌，“都坐下邊吃邊說。”
    “你們……”宮止語指尖僵在半空，“你們聽到沒？為何不好奇，且無所畏懼？”
    “尚鶴來之前，去找過青萊，”灰砍拉著他坐下，“你若想知始末，便先用餐。”
    聞言，宮止語靜了下來，緩步坐到莫望嶼身側，拿起筷子細細挑淨菜品中的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