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攥住玉簪，深知此物不凡，卻被好奇心驅使，鬼使神差伸手，將玉簪底端輕輕抵入莫望嶼濃密的發絲間。
    下一瞬，莫望嶼眼尾浮現雪花冰紋，紋路緩緩蔓延至眼下，發頂發絲隨之泛起銀澤。
    宮止語迅速收回手，掌心凝起靈力，玉簪瞬間隱入虛空。
    莫望嶼凝望著手腕隱去的圖騰，怔怔出神。
    宮止語輕拍他的肩頭，語氣略顯微僵：“外賣點好了沒？”
    莫望嶼點頭，抬眼望他：“老宮，青萊口中的”雪人”，指的是我對不對？”
    宮止語深吸一口氣，蹲在他身前：“你想知道？”
    莫望嶼指腹輕點他的手背，眸光黯淡：“你若不願說便不說，我手中還有夢之花，待時機成熟，自會洞悉一切。”
    宮止語抬手摩挲著他的下頜，語聲漸緩：“你這一世變化很大，我心知萬般皆無法阻攔。你遲早會從旁人口中得知真相，我情願由我親口告訴你。”
    莫望嶼揉了揉他發頂，眼底漾開笑意：“老宮，你也變了。從前我許多話語不敢直言，諸多事情不能做。如今的你開始慢慢接納真實的我，我也在嚐試完全適應你。”
    宮止語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此刻才知，自己的膽怯和處處戒備之心，讓莫望嶼這般小心翼翼，他收斂情緒，認真道：“你正是雪人，生於冰川之上。”
    “我就知道！”莫望嶼出神凝著虛空，語聲輕緩，“那日我們在冰洞，我一點陌生感都沒有，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安全感。”宮止語低聲呢喃，前所未有這四字愈發刺耳，他在心中悶笑，“你是冰川神的化身，亦或是冰川神子嗣，兩種說法皆有流傳，無人能辨真偽。”
    莫望嶼指腹撫上他的臉頰，低聲問：“千年前，我竟從未與你提及過？”
    宮止語垂首搖頭，鼻息沉重：“我向來給不了你安穩，你又怎會將身世告知於我。”
    莫望嶼低笑出聲，蹲下身與他額頭相抵：“你自是不同，贈予我的是獨一無二的歸屬感。”
    “歸屬感？”宮止語眉峰淺揚，捏住他後頸，“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這份歸屬感包含了安全感？”
    “當然。”莫望嶼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你我同源，千年來被你悉心照顧，我們之間的羈絆，早已遠超尋常的安全感。”
    宮止語聽著愛人的情話，胸口鬱結的悶意依舊難以紓解。同源宿命並非他所能選擇，所謂千年來的守護，曾數次被視作禁錮。這番話語，他心底難以釋懷，卻隻能選擇相信。
    “你又皺眉，”莫望嶼按著他眉心，“你就是心思太重，無事也能暗自煩憂。”
    恰逢此時，門外傳來動靜，外賣已送到。
    “我的錯。”宮止語說罷起身出門接過，回來時，見莫望嶼仍望著門外，“你是不是又看見了什麼？”
    “小哥是否穿著藍色衣服？”莫望嶼欣喜道，“還戴著眼鏡，對不對？”
    宮止語指腹拂過他眼瞼：“身體可有不適之處？”
    “沒有任何不適。”莫望嶼一把抱住他，抵在他胸膛輕蹭，“我能清晰看到旁人的麵容，雙眼不再幹澀脹痛，一切終於恢複正常。”
    宮止語心緒紛亂，望見他微微顫動的肩頭，便顧不上心中雜念，抬手拍著他的背脊安慰：“等有機會，我們好好謝謝那位青萊大人。”
    莫望嶼點了點頭，臉仍埋在他懷中不願挪開。
    “都這般大了，怎還愛哭鼻子？”宮止語望著門外，聲音漸低，“外麵的世間光景，究竟有何好的。”
    “我才是尋常人，想笑就大聲笑，想哭就抱著你哭，”莫望嶼抬頭望他，眼尾泛著淺淺濕意，鼻尖微紅，“不像你凡事都藏心裏，常常無端生悶氣，從不聽旁人解釋。”
    “你可真記仇。”宮止語刮了一下他鼻尖，拭去他眼角的濕意，“雙眼能視物如常，竟能讓你這般歡喜，我早該想法子才是。”
    “你一直在想，隻是從來沒有辦法。”莫望嶼拉著他坐下，打開了吃食，“今日遇到青萊也是機緣巧合罷了。”
    宮止語不再作聲，深知自己以往不夠努力。他一邊不忍莫望嶼被異於常人的雙瞳折磨，一邊又害怕失去。
    莫望嶼自第二十世起便頻繁出現靈力失控的狀態，也是從那時起，他對外界事物愈發執念。
    念及此，他低著頭開口：“我隻是隨口一問，阿嶼，若有朝一**不再需要我，是否會就此離開？”
    “你這叫隨口？”莫望嶼放下吃食，一把攥住他微顫的拳，“我為何不再需要你？”
    “等你眼睛恢複，興許能重塑雪人真身，”宮止語語氣平淡，口中吃食的動作未歇，“便不再需要我的保護。”
    “那我保護你。”莫望嶼用紙巾擦去他嘴角的油漬，“況且，我還需你為我剝瓜子，我可懶得動手。”
    宮止語失笑，明知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任何人皆可替代，心底卻依舊湧上融融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