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砍將夢之花收進木盒，放至桌上，眉眼微挑：“我送出的禮物，從無收回的道理，你們若不要，丟棄便是。”
    莫望嶼默默用著餐，目光卻始終凝在木盒上。
    灰砍提醒道：“我勸你，此花不可輕易使用，待有執念想法，或臨近真相時再開啟，免得平白浪費。”
    莫望嶼無聲點了點頭。
    宮止語神色微緊，轉頭認真問：“阿嶼，你可想好了？過往那段回憶，於你而言未必輕鬆。”
    莫望嶼咬著筷尖，呢喃道：“灰砍說得對，現在還不是時候。”
    宮止語見他眼中滿是執著，便不再多問，拿起一罐酒，仰頭飲下。
    “你要不要試試？”灰砍悄無聲息地把酒推到莫望嶼麵前。
    莫望嶼瞥了眼宮止語，抿了抿唇才搖頭。
    “你管這小猞猁做什麼？想喝就喝。”灰砍朝他眨眼。
    “你夠了，”宮止語一把奪過酒，“你明知他在夜間最容易失控。”
    “怕什麼？”灰砍語速放緩，“他不過是靈力微泄，你我二人都在，還怕控製不住？”他又將酒推了過去，“你們整日繃著心弦，也該好好放鬆些。”
    莫望嶼不作聲，吃著剝好的蟹肉。
    宮止語凝眉思忖片刻，轉頭問道：“阿嶼，你真想嚐嚐味道？”
    莫望嶼放下筷子，眼底閃著光。
    宮止語遞出自己喝了一半的酒：“一瓶太多，你喝這瓶。”
    話音剛落，莫望嶼便拿起瓶子，仰頭灌下。
    “你喝慢點。”宮止語伸手用拇指蹭去他頸側的酒漬。
    “這就對咯，”灰砍將所有酒都擺了上來，“人世多苦短，本該活在當下，多開心一日，便多賺了一日。”
    莫望嶼扯了扯衣領：“我好熱。”
    “熱？”宮止語撫上他的麵頰，觸感果真發燙，“怎會如此，酒中摻了何物？”
    “這酒以桃花釀製，隻摻了些許靈力罷了。”灰砍拍了拍他的肩，“望嶼天生自帶寒氣，能讓他感受到不同的體溫是好事。”
    “從未有過的感覺，”莫望嶼握住宮止語的手，“你的手終於沒那麼燙了。”
    “是你的手，沒那麼冰了。”灰砍笑著糾正。
    “怎能讓他喝摻了靈力的酒？”宮止語蹙起眉，出神望著空酒瓶。
    “他本就和你相同，各類靈力皆可兼容，你不必這般緊張。”灰砍說罷看向莫望嶼，“還要不？”
    莫望嶼手背蹭過額角，低頭望著上麵的水漬，指尖點了點，湊到唇邊輕嚐：“這是……我的汗？”
    宮止語一時無措，辨不清酒中的靈力對他有無影響，可看到他滿眼新奇的模樣，終是心軟：“是汗沒錯，這是你第一回流汗。”
    “著實有趣。”灰砍啟開酒封，對宮止語說，“你就讓他喝，他半分醉態都無，怕什麼？”
    宮止語妥協道：“僅這一次。阿嶼，你若想喝便盡興喝。灰砍說得對，我們不該日日緊繃，失了生趣。”
    莫望嶼暢笑出聲，在他臉頰輕貼一下，拿過酒仰頭灌下。
    “他酒量好得很，”灰砍拍了拍宮止語的胳膊，“如同喝水一般。”
    “哪裏是酒量好，”宮止語按了按眉心，“他第一次飲酒，完全不會，不過是學著我們的樣子而已。”
    “這般可愛。”灰砍不多時便喝空了兩瓶酒，“你別總盯著他，陪我喝幾杯。”
    宮止語不時給莫望嶼擦去額間的汗：“我不喝，得守著他，以防意外。”
    “你呀你，”灰砍嘖了一聲，“比那小老頭還煩人。”
    宮止語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你想小老頭了？”
    灰砍被酒嗆得猛咳，緩了緩才開口：“話可不能亂說，我現在清淨得很。”
    宮止語見紙巾越抽越多，連忙去衛生間取了毛巾，繼續給莫望嶼拭汗，隨口回道：“這才多久，你便不習慣了？”
    灰砍攥緊酒瓶，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我是太習慣了，本就該如此。”
    “我一直以為，六百年來你身側無新人，是因為被尚鶴纏著，無人敢靠近。”宮止語語氣平淡。
    “是這樣沒錯。”灰砍語氣發酸。
    “現下想來，以你的性子若真想刻意避著人，尚鶴怎會找得到你？”宮止語看向他，輕笑一聲，“你身邊從不缺人，缺的唯有尚鶴一個。”
    灰砍不再反駁，靜默半晌後輕歎道：“你我二人，看彼此都這般通透，為何落到自己身上，卻唯剩迷惘。”
    宮止語伸手揉了揉莫望嶼的臉頰，感知著他的體溫，無奈道：“我們都笑旁人太癡傻，卻偏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