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人不配被原諒。”莫望嶼垂眸自語，“而我，卻被你原諒了二十七次。”他呼吸漸促，攥住宮止語的小臂，“你快變出護盾。”
    宮止語滿臉不解：“為什麼？”
    莫望嶼終究按捺不住，起身跨坐而上，緊緊擁住他，蹭著他的臉頰道：“我不是你，做不到完全感同身受。灰砍過了六百年都沒能原諒尚鶴一次，可你原諒了我二十七次。”
    宮止語手掌無力地搭在他腰間，喉間發緊。
    灰砍蹙眉搖頭，抬臂在他們周身凝起一層墨綠色護盾。
    宮止語臂間發力，將莫望嶼扣緊在懷，低聲道：“都過去了。”
    “過不去。”莫望嶼捧起他臉頰，不管不顧地湊上前，落下一吻。
    宮止語掩下心底所有不安，凝神回應著他的主動。
    莫望嶼依依不舍地放開他，抬手拭去他唇角的水痕，盯著他的雙唇道：“以後不要推開我。”
    宮止語眼瞼微跳，在他額間輕貼，出聲應下。
    莫望嶼埋首在他胸口，抱了許久。
    “灰砍是客人，我們不能把他冷落一旁。”宮止語輕拍他的後背，耐心解釋，“今日之事，還要謝謝他。”
    莫望嶼輕晃身子：“再抱一會兒。”
    宮止語揉了揉他頭發頂，緩聲安慰：“他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從前我的錯更多，為了保護你，窗外的風景都不肯讓你看一眼，就連太陽東升西落，都是我講給你聽的。”
    莫望嶼沉沉歎了口氣：“我相信你說的一切，外麵的世界很凶險。可我不想永遠逃避，想牽著你的手一起去看繁花盛開、探尋海底沉船。”
    宮止語不作聲，唯有將人抱得更緊。這些光景，他連想都不敢想。
    莫望嶼溫聲續道：“老宮，請你相信我，也信自己。無論是什麼事，總歸有解決的辦法。若有一天我要走，也是與你並肩走出屏障，一起去看世間風景。”
    莫望嶼二十七次倒地的畫麵，在宮止語腦海裏一閃而過。
    莫望嶼向來比他勇敢。
    他那點固執，在莫望嶼的不顧一切麵前，不值一提。
    思及此，宮止語默然開口：“好。”
    莫望嶼滿意地坐回原位，抬手戳向護盾。
    宮止語握住他的手，忽而苦笑一聲，心知他若要走，無人攔得住。
    二人指尖相觸的瞬間，青色護盾碎裂，消散無蹤。
    灰砍托著腮望著桌上的食物，頭也未回。
    “你買這麼多吃的做什麼？”宮止語瞥到地上的一堆生鮮食材，眉宇間滿是無奈，“你不必帶這些，如今很便捷，隻需用手機下單，各類物品都可送上門。”
    灰砍斜睨他：“你們倆還總吃泡麵度日？”
    莫望嶼坐到桌前：“就這兩日吃泡麵，從前老宮都會下廚做飯。”
    宮止語照舊撥開蟹殼，挑出蟹肉。
    莫望嶼攥住他的手腕，凝眉思索片刻，末了卻道：“算了，你想怎樣都行。你說過這不是為我，而是為你自己，我雖不太明白，但不會再阻止你。”
    灰砍隻得搖頭。他從桌下拎出兩罐陶製的酒：“這才是我找你們的真正來意，陪我喝兩杯。”
    “阿嶼不能喝。”宮止語忙道。
    “對，我會失控。”莫望嶼跟著附和。
    “這不一樣，這可是我桃樹精友人親手釀的，酒性極淡，喝了能滋養身子。”灰砍又從下方拿出一瓶，眉梢輕挑望向宮止語，“沒準望嶼醉了，能夢到些事，萬一想起千年前他為何棄你而去……”他低笑兩聲，“你不想知道？”
    莫望嶼伸手去夠酒瓶，指尖卻頓住，瞥了一眼宮止語，收回手繼續進食：“灰砍，你也會讓我做回憶夢是不是？就如上次尚鶴那般，有些事老宮說不出口，可我想知道。”
    灰砍仰頭灌了兩口酒，手背抹了抹嘴角：“小老頭又不是狐仙，哪有這等惑人手段。”
    二人聞言是一怔，宮止語率先回過神，開口發問：“你的意思是，尚鶴幹涉，那些夢是阿嶼自己做的？”
    “天界其他仙神我不清楚，若是尚鶴，他的確沒這般仙術。”灰砍眸光一亮，盯著莫望嶼若有所思，“你真想知道？”
    莫望嶼點了點頭。
    “你別胡鬧。”宮止語傾身抵著桌沿，擋住了二人相視的目光。
    “我那位桃樹精友人，贈我一盞夢之花靈器。”灰砍攤開手心，一朵自行旋轉的桃花悄然綻放，粉色光屑縈繞其旁，“心之所想、現實難成之事，皆可在夢中得償所願。不過聽說有些精怪，能借此夢到過去或未來的事。”
    三人均被桃花吸引，莫望嶼滿眼好奇：“世間竟有如此好看的花。”
    “送你。反正我如今無欲無求。”灰砍伸手遞了過去。
    宮止語連忙阻止，用眼色示意，語氣帶著幾分刻意：“你既無欲無求，為何還到我這借酒排憂解愁？”
    “怎的，小猞猁，你怕了？”灰砍哼笑，“若是發現當年雪……那人並無苦衷，隻是不想與你廝守罷了，你還會如此執著？”
    “老宮！”莫望嶼拍了拍宮止語的胳膊，“你快鬆開，為何要牽他的手？”
    宮止語垂下肩頭，收回手，隻淡淡道：“那不是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