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追著問：“你快說，究竟什麼事，原諒了居然代表對不起自己？”
    宮止語始終沒看他，被纏得心緒更亂，低聲開口：“灰砍追求尚鶴的時候，尚鶴心裏裝著別人。”
    莫望嶼沉默許久，不知是否消化了這句話，宮止語繼續道：“尚鶴當初許是賭氣，才同灰砍在一起。”
    莫望嶼微皺眉：“為何這般說？”
    宮止語目光空茫，指尖沒入發絲，用力捏起：“他們在一起之後，尚鶴親口承認過，最愛的是另一個人。”
    “這……”莫望嶼小聲問，“算不算欺騙感情？”
    宮止語手臂頹然垂在腿上，指尖微顫：“不懂。感情的事，誰能說得清？不過尚鶴最後應該是真心喜歡上了灰砍。”
    “可那時灰砍已經被傷透了心。”莫望嶼低聲接話。
    “沒錯。”宮止語語聲虛浮，“灰砍隻想和他廝守終身，尚鶴辦不到，不願再騙他，提出了分手。”
    “可灰砍總說自己活在夢裏，又是怎麼回事？”莫望嶼抓住他小臂問。
    宮止語終於轉頭看向他，眼底藏著一絲慍意，又盡數被無奈裹住：“他一直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裏，日日自我麻痹，騙自己尚鶴愛他、是真心待他。”
    莫望嶼漸漸鬆開了他的手，歎了口氣：“尚鶴一提分手，灰砍的夢就醒了。”
    “是尚鶴要走，”宮止語嗓音啞得近乎失聲，“讓灰砍的夢徹底碎了。”
    莫望嶼低聲自語：“所以，離開的人，永遠不配被原諒。”
    宮止語無心再解釋，深陷思緒的旋渦裏無法自拔。方才的濃情蜜意全是假象，情到深處更顯虛妄。他甚至惶恐認為，莫望嶼身邊換了旁人，那些事或許同樣會發生。
    說到底，不過是莫望嶼被書裏的情緒影響罷了。
    “你怎麼了？”莫望嶼捏住他的下巴，“心跳得好快，你不舒服。”
    “沒有。”宮止語別過臉，任由他的手落了空。
    莫望嶼蹲到他身前凝視他，忽而湊近，捧起他的臉，合上雙眼。
    “你做什麼？”宮止語攥住他的手，眉峰緊蹙。
    “我見你不開心，”莫望嶼睜開眼，眼底閃著細碎的光，“想親你。”
    “你去睡覺。”宮止語低頭避開他的視線，“床已組裝好，以後夜裏你可以在餐廳休息。”
    “我不睡，說好要一起麵對的。”莫望嶼坐回他身側，略顯無措地往他身邊湊，宮止語卻往旁側躲了躲。
    莫望嶼垂眸，滿是不解：“你不想讓我親你了。”
    “剛才不是親過了。”宮止語靠著牆坐直，與他拉開距離。
    莫望嶼又挪了過去：“這是什麼話？吃過飯就不用再吃了？”
    宮止語氣息漸亂，不知該如何解釋莫望嶼的反常，又不想再這般混亂下去，一開口便失了分寸：“方才你纏著我也就算了，事出有因。現在呢？隻因見我不開心？你何必委屈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莫望嶼茫然了半晌，嘴唇張了又合，說不出一句話。他起身走進餐廳，靠坐在桌旁，語氣帶著不滿：“我不知道你怎麼了，可是你好凶。”
    宮止語滿心懊悔，立在原地，身形緊繃，半步都邁不出去：“對不起。”
    “你是要和我道歉，但不是因為凶我，”莫望嶼的聲音從昏暗的餐廳裏飄出來，“我就是想親你，這是我喜歡做的事情。”
    宮止語攥緊雙拳，眼睫輕顫。
    “老宮，我從未感到過委屈。”
    “你不懂，”宮止語竭力克製，怒意散盡隻剩無助，“剛才你隻是被那本書影響了。”
    “我沒有！”莫望嶼提高了音量，“那本書隻是讓我知道，與愛人甜蜜是很美好的事，那時我腦子裏全是你。”
    “不過是這二十年來，**日陪伴在你身邊，你根本沒機會遇見旁人，僅此而已。”宮止語聲音毫無底氣。
    “你為何不信我？你這般固執，我說不過你，總之我的心情我自己清楚。”莫望嶼頓了頓，語氣平靜無波，“不然你放我出去，待我回來，便知我是否依舊隻會纏著你。”
    聞及此言，宮止語自腳尖生出淺褐色光藤，一路攀至發梢，霎時纏滿周身，周遭氣息驟然沉凝下來。
    莫望嶼察覺異常，起身衝了出來，看到這一幕怔在門口，喃喃道：“眼睛裏……有雪花的紋路。”
    “你剛才說什麼？你要走？”宮止語沒有看他，語聲由兩道聲線交織而成，一道滿是怒意、一道充滿悲鳴。
    莫望嶼連忙衝上前抱住他，拍著他的背安撫：“我那是氣話，你怎當真了？我以後再也不說了，你快放鬆下來。”
    淺褐色光屑滲入莫望嶼裸露的**，他的瞳仁裏浮現出星樹狀的雪花紋路。
    “你們在做什麼？”灰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身影一閃便到了近前，站定後抬手按在二人肩頭，強行將他們分開。
    宮止語猛然回神，褐色光澤變淡、消散，他抬頭看向莫望嶼，心底的不安始終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