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欣然接過手機，下載了幾款平板上見過的軟件。
    灰砍望著他，忽而感慨：“我怎覺得，如今的望嶼瞧著有幾分可愛。”
    宮止語指尖拂過莫望嶼額間：“不用你說，可你再不能亂碰他。”
    灰砍輕叩兩下吧台桌麵：“我隻是覺得，他比從前每一世……”他清了清嗓子，“一日比一日更在意你。”
    “這是好事，”尚鶴湊到他身邊，“而且望嶼更黏止語了，說明我的話是對的。”
    灰砍別過臉：“勸他放手的話我說得比你早，他哪裏是聽了你的勸，分明是自己想通的。”
    宮止語默默聽著二人鬥嘴，時而輕笑一聲。
    莫望嶼低頭研究手機，隨口道：“你們的故事，誰來講？”
    宮止語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畔輕道：“或許，他們都不想說。”
    “誰說的？能說出口才代表無所謂，”灰砍湊近莫望嶼，“你真想聽？”
    “我……”莫望嶼抬頭，身子向後傾，“想吧。”
    “那時我比你還小，”灰砍忽略一旁的尚鶴，自顧自道，“外麵的世界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尚鶴長歎一口氣，麵露不耐。宮止語低頭盯著莫望嶼手中的手機，聽進去一半話語，隻覺外麵的世界很可怖。
    灰砍繼續道：“隻怪我當初眼拙，大好年華裏千挑萬選，找了隻沒心沒肺的仙鶴，全是自討苦吃。”
    尚鶴終究坐不住，揚聲發問：“我既是你千挑萬選挑出來的，為何你說放棄就放棄？”
    “你有何臉麵說這句話？”灰砍眉間凝起一抹青色，“我追你百年才與你在一起，區區數年，你便提了分手。”
    宮止語眉頭微蹙，在莫望嶼身前凝出一道淡褐色透明護盾。
    “那我有沒有說我後悔了？”尚鶴急得踱步，攥緊雙拳，“我自食其果，也得了報應，後來苦追你近六百年，討不到你半分好臉色，縱是再大的委屈，你也該消氣了。”
    聞及此言，莫望嶼放下手機，抬眼看向兩人，神色緊張起來，小聲問：“他們會不會動手？”
    “就算真打，也不會下重手，”宮止語攬住他的肩，“遲早要吵這一架，好過日日針鋒相對。”
    “你後悔？”灰砍嗤笑一聲，指尖凝起一團青色，手臂青筋繃起，“我才後悔！那些真心付出的年月，全給了你這個空心之人，你害得我好苦，既已讓我陷入夢中，為何又讓我毫無防備的從夢裏驚醒？”
    尚鶴瞥見他身上的怒氣與異樣，毫不閃躲地上前一步：“年歲對我來說，太過長久。當初我的確沒想過一生隻和一人廝守，可你離開不過一月我便後悔了，你瀟灑走出那場夢，而我徹底困在夢裏，無法脫身。”
    “你口口聲聲都在說自己，”灰砍掌心凝力，青色光暈自指尖蔓延至全身，“你總是那麼自私，若真有為我想過一日，也不會再這般糾纏，你該放過我了。”
    宮止語望著滿屋子貨物，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對莫望嶼說：“怕的話就別看，我們上樓。”
    “我不怕。”莫望嶼直直盯著二人，低聲喃喃，“空心是什麼意思？”
    宮止語未作回應，隻伸手在身後扶好他。
    四下靜了半晌，尚鶴終於開口：“我做不到，就當我自私，我欠你的用別的法子還。要我離開你，我永遠辦不到。”
    “你還得起嗎？”灰砍逼近一步，瞳仁泛著青澤，“你拿什麼還？”
    “隨你。”尚鶴立在原地，迎上他的目光。
    灰砍胸口劇烈起伏，抬手定在半空中。
    尚鶴走近一步。
    灰砍別過臉，終是揮出了那一掌，隨後垂下手，指尖微微收攏。
    尚鶴應聲栽倒，一抹鮮紅從嘴角溢出。
    宮止語忙拽住起身要衝過去的莫望嶼：“尚鶴沒事。”
    “他衣服上都有血！”莫望嶼語速極快。
    宮止語望向兩人，輕聲說：“要流得多些，灰砍才會真正消氣。”
    莫望嶼不解，隻得靜靜盯著眼前二人。
    灰砍垂眸，周身青色盡數褪去：“你我從此，再不相欠。”話音落，他轉身離去。
    宮止語起身，緩步上前，蹲在尚鶴麵前道：“這下，你滿意了？”
    尚鶴氣息急促，直到望不見灰砍的身影，才收回目光放聲大笑，笑得嗆咳不止：“你可知他這一掌下來，起碼收了七成力？”
    宮止語揉著眉心，一言不發。莫望嶼怔立在他身後，更是無法消化眼前所見。
    “扶我起來，”尚鶴顫巍巍地抬起手，“我回去多躺幾日才好，沒準能求來他看我一次。”
    “別亂動。”宮止語運轉體內靈力，尚未出手探查他的情況，眸光便忽然一亮，隨即唇角微揚，“能讓灰砍回頭的，還得是你這隻仙鶴。”
    尚鶴連忙按住胸口倒回原地，眉頭緊鎖，眼底卻藏著笑意。
    莫望嶼快步上前要蹲下，卻被宮止語攔住。
    “止語，你還是省點力氣，”灰砍出現在門口，冷眼瞥向尚鶴，“是我傷了他，自然由我負責。”他抬手一揮，二人周身裹起青澤，轉瞬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