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微亮，宮止語腳腕被一股蠻橫力道拽住，驟然從床上摔落。
    他費力睜開一條眼縫，坐起身輕笑喚道：“阿嶼。”
    莫望嶼從門口探出腦袋，抓了抓頸側：“我想下樓煮泡麵，跑得太急，忘了腳踝上還係著黑繩。”
    “你折騰這些做什麼？”宮止語揉了揉肩膀，“讓我緩片刻，我去做。以後餓了直接喚我便是。”
    莫望嶼跑到他身後，輕捶著他的肩頭道：“我查過手機，泡麵很簡單，不用開火也能完成，你讓我試試，我想做給你吃。”
    宮止語側頭抬眼望他：“你從前不是說，泡出來的麵不好吃嗎？”
    莫望嶼撓了撓鼻尖：“你不必提醒，我一向飯來張口，還這麼挑剔。”
    “瞎說什麼？”宮止語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洗漱。
    剛擠好牙膏，他餘光瞥到莫望嶼扶著門框，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便開口道：“黑繩的範圍不至於這麼窄，你去椅子上坐著等。”
    莫望嶼搖頭，靜立原地不動。
    宮止語加快洗漱速度，拉著他下樓：“這麼餓？”
    莫望嶼笑笑，將他按坐在餐廳旁的樓梯上：“你不許進來，今天我來做飯。”說完，他跑進廚房。
    宮止語一時不知該不該聽，攥著樓梯扶手僵硬地坐在樓梯上。廚房忽然傳來一聲脆響，他猛地站起身。
    “不許進來！”莫望嶼在裏麵急聲喊。
    宮止語抓了抓頭發，探頭望向餐廳，視線卻不及廚房。
    不多時，莫望嶼端著兩碗桶裝泡麵走出來，盒蓋上還插著叉子，瞧著有模有樣的。
    宮止語以拳抵唇忍著笑意，終究還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麼聽話？”莫望嶼出來拉著他，“真一步都沒動。”
    宮止語低頭輕咳兩聲，兩人一起走到餐廳坐下。
    莫望嶼緊盯著手機上的計時器，宮止語則望著他，兩人的目光都未曾移開。
    “可以了！”莫望嶼一拍手，麵露期待地示意他開動。
    宮止語稍作停頓，帶著幾分儀式感撕開了兩碗泡麵的封蓋。
    “這雞蛋，怎會和你做的不一樣？”莫望嶼疑惑地問。
    宮止語看著碗裏半生不熟的雞蛋，隨手攪拌兩下，吸了兩口麵，連忙把莫望嶼那份推到一旁：“你還是不要吃，我一會兒給你重做。”
    “憑什麼？”莫望嶼搶過麵碗，學著他的樣子挑了兩下麵，大口吃了起來，“你能吃，我也能吃。”
    “哎！”宮止語指尖懸在半空，終究沒能攔住，隻得作罷。想來雪人的腸胃，總不該這般脆弱。
    “為何有些麵軟，有些又是硬的？”莫望嶼皺著眉，嘴上嫌棄著，筷子卻沒停，“這口好鹹，上一口又好淡，明明都是同一款泡麵。”
    宮止語埋著頭，倒不是麵有多好吃，隻是怕忍不住笑出聲，可微微發顫的肩頭，早已出賣了他。
    “你在笑我對不對？”莫望嶼伸出指尖，戳向他的腰。
    宮止語往旁邊一縮，終是沒忍住，放聲大笑。
    “你快別憋著，想笑就笑。”莫望嶼輕哼一聲，也忍不住跟著笑了，“你就直說，確實太難吃，下次我定能進步。”
    “還有下次？”宮止語艱澀地咽下口中的麵，舒展了眉頭，寵溺地凝視他，“你負責吃便好，以後都由我來做，做這些不費事。”
    “這才隻是開始，你別攔我，”莫望嶼吃著麵，語氣十分認真，“給我些時間，凡事我都要自己來，我必然能做好。”
    聽聞此言，宮止語瞬間斂住了笑意。
    莫望嶼這才補全了剛才的話：“待我能做好，換我照顧你。”
    宮止語唇角溢出一口濁氣，頻頻眨著眼，唇角卻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莫望嶼吃好，抽出一張紙巾，替宮止語擦去嘴角的油漬：“你看，有些事很簡單，我沒你想象的那般不懂事。”
    宮止語用拇指蹭去他下巴尖的湯汁，平淡道：“你不懂事才好。”
    “才會需要你？”莫望嶼起身收拾碗筷，語氣隨意，“我無論什麼樣子，都需要你。”
    宮止語望著他的背影，眼底泛起細碎的光。
    臨近中午，莫望嶼剛熟悉了鋪子裏幾樣貨品，二人的肚子同時疼了起來。
    莫望嶼最先衝進衛生間，在裏麵喊著：“老宮，雞蛋是不是沒熟？”
    宮止語蹲在地上，額角沁出一層細汗，再三猶豫後，凝運靈力加固樓道的屏障，抬手收回二人腳踝上的黑繩，吃力出聲：“你好了別去店裏，坐在樓梯上等我。”
    言罷，他旋身掠至二樓衛生間，坐下後低笑了兩聲。
    以一縷魂魄凝鑄的黑繩，竟被兩碗泡麵給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