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伸手覆住莫望嶼的手背，溫聲道：“你嫌我太吵，總讓我閉嘴，所以給我起了這個名字。”一幕幕畫麵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那些二人獨處時的純白空間、有人巡邏便化作水牢的過往，他半字未提。
    莫望嶼托著腮看他：“可我不覺得你吵。”
    “是人總會變的。”宮止語垂眸，指腹摩挲著他的手背。
    “我也變了。”莫望嶼撚起一縷發絲，用餘光瞥了一眼，“從前的我頭發是銀白色。”
    宮止語抬手輕蹭他的眉間：“沒錯，眉毛也是，很好看。”
    莫望嶼身子前傾，語速加快：“後來我們為何會走散？”
    宮止語忙收回手，沉默良久。
    “不想說就不說。”莫望嶼拍了兩下他手臂。
    宮止語試著開口，聲音沙啞地擠出三字：“你走了。”
    莫望嶼神色一凝，起身跨坐而上，緊緊摟著他道：“小虎，對不起。”
    “你沒有錯。”這句話宮止語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曾向我保證，剿滅魔族便回來接我，去一個無人能尋到我們的地方。”
    他抬手環住莫望嶼，手臂越收越緊：“我沒能等來你。”他卻在冰川的孤舟上，等來了一個嬰孩。
    他望著嬰兒頸間掛著的那枚屬於他的平安扣，始終不信眼前所見，也不肯認心底翻湧的猜測。直到他試著摘下平安扣，湊到嬰孩心口，聽不到任何心跳聲，才不得不告訴自己，這便是莫望嶼。
    他就那樣抱著莫望嶼，在孤舟上靜坐了一天一夜。
    直到發現靈力無法哺育莫望嶼，他才真正清醒過來，硬生生踏入了人間的煙火。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沒回去接你，那段過往，沒有在夢裏見到。”莫望嶼的一句話，將他拉回現實。
    宮止語沉沉一歎，在他臉頰落下一吻：“一切都不重要，事過境遷，再追尋對錯已無意義。”
    “重要。”莫望嶼語氣執拗，“我若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一定會告訴你。”
    宮止語苦笑兩聲。莫望嶼若真知曉全部始末，恐怕自己便再也留不住他了。
    宮止語見他抱著自己不願鬆開，怕他胡思亂想，微微掙動一下：“我去給你剝瓜子。”
    莫望嶼晃了晃肩膀，不肯作聲。
    宮止語仍是推開了他，起身來到書桌旁。
    莫望嶼跟在他身後，終於開口：“老宮，以後你不用再給我剝瓜子，我可以不吃。”
    宮止語指尖微頓，語聲發沉：“你讓我剝。”他不肯停下手上的動作。
    莫望嶼一把掃開桌上的瓜子：“我以後再也不吃瓜子，帶殼的都不吃，花生、開心果也不吃，你不必再為我做這些。”
    宮止語將雙手縮到桌下，緊緊攥成拳抵在膝頭：“我是為我自己。”
    莫望嶼貼到他後背，手臂扣住他頸肩，在他耳畔輕聲道：“我不懂。”
    “你就讓我多為你做些事好不好？”宮止語抬手握住他小臂，“隻有這樣我才有真實感，才能真切感受到你還在我身邊。”一抹溫熱順著他後頸滑落，他連忙反手撫上莫望嶼的臉頰，“好，我不剝。等你想吃了再說。”
    “老宮，”莫望嶼聲音低啞，“我究竟忘了什麼？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宮止語看到他手臂上結出薄冰，起身將他擁入懷中：“別去想，不要逼自己。”
    “我想對你好。”莫望嶼的額頭抵在他的肩頭，“可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
    “你現在這樣就很好。”宮止語輕蹭著他的麵頰安撫，語氣帶著幾分懇求，“你若真心想待我好，就別再離開我。”
    “好。”莫望嶼啞聲應著，“你就用黑繩拴著我，我哪兒也不去。”
    話音輕得像飄在空氣裏。
    雪人又豈是一根黑繩能拴住的？宮止語心底清楚，即便層層結界也困不住莫望嶼，可此刻，他仍癡癡地選擇相信。
    他一遍遍壓下心底理智的聲音，次次都掙紮著告訴自己，這一次與從前都不一樣。莫望嶼的眼淚是真的，動情說出的話也是真的。
    他早已不相信自己，卻還是信了莫望嶼那句說過無數次的承諾。
    不會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