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砍終於遞出那塊白布：“卯苡說，以此布遮眼，尋常人便無法視物，如望嶼這般特殊的眼瞳，她也未曾遇過，不知會呈現何種景象。”
    宮止語鄭重看向莫望嶼：“你都聽見了，是否要用，全由你自己決定。”
    莫望嶼不假思索地點頭：“隻要能與你一同招待客人，就算當真什麼都看不見，我也願意一試。”
    宮止語攤開掌心，凝出一根黑色細繩，耐心解釋：“阿嶼，讓你進入店堂，比待在屏障內凶險得多，所以我必須與你相係，讓你留在我可控的範圍之內。”
    莫望嶼盯著黑繩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這根並非尋常黑繩，”宮止語頓了頓，“係定之後，唯有你我皆心甘情願方能解綁，除此之外，再無他法能將我們分開。”
    “你在扯什麼？這明明是你的……”灰砍話說到一半，瞥見他滿是警告的眼神，又生生咽了回去，“都是你自己選的，我也攔不住。”
    莫望嶼發問：“灰砍所言是何意？”
    “你無需管他，信我的話就好，”宮止語凝視著他，“方才我說的那些，你可聽懂？”
    莫望嶼出聲應下：“我不會解開。”
    宮止語指尖微抬，黑色細繩裹著七彩光屑緩緩下落，纏上二人的腳腕，隨即隱沒無蹤。
    “為何我什麼感覺都沒有？”莫望嶼低頭盯著自己的腳踝。
    “總會有的。”宮止語拿過白布問，“準備好了嗎？”
    莫望嶼應聲，合上了雙眼。
    室內一時沉寂下來。
    宮止語捧起莫望嶼的臉，在他眼尾落下沉沉一吻，停留片刻才移開。
    白布縈繞著金色光澤，飄到莫望嶼眼前，覆上他的雙眼，轉瞬隱匿於虛空之中。
    “可有不適？”宮止語握住他的手。
    “沒有，一切都結束了？”莫望嶼拍著他手背，“我可以睜眼了嗎？”
    灰砍快步上前，蹲在他身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宮止語抬手扶住他的腰身道：“現在，嚐試睜眼。”
    莫望嶼緩緩睜開眼，霎時蹙起眉頭，轉頭辨出宮止語的方向，慢慢湊近，直到鼻尖相抵，才垂頭看向灰砍，許久說不出一個字。
    “怎麼了？”宮止語攥緊他的手。
    “為何我隻能看到你們的臉？”莫望嶼揉了揉眼睛，“完全看不清你們的五官。”
    灰砍忽然起身：“怎會如此？我去問問卯苡。”
    “別去！”宮止語急聲攔下他，“我不想阿嶼和她再有牽扯。”
    “這可如何是好？”灰砍在屋內踱來踱去。
    宮止語揉著莫望嶼的臉問：“先取下來，我另想辦法。”
    “不要！”莫望嶼皺眉望著他，伸手摸索他的五官，“至少這樣不會頭暈，隻是辨不清人臉，無礙。”
    “這怎麼行？”宮止語長歎一聲，“你若把旁人認成我，那該如何是好？”
    灰砍鼻尖微動，背對大門坐下：“本來就夠亂了，還來一個煩人精。”
    “煩什麼？說不定我能幫你分憂。”尚鶴快步走來，停在莫望嶼身側，凝眉打量著他雙眼。
    他轉頭看向神色沉鬱的二人，手肘搭住灰砍的肩頭：“你叫我一聲哥，或許我真能解你的憂。”
    灰砍鼻間輕嗤，周身氣息驟然一散，震開了肩上的手。
    “嘖，我專程來幫忙，卻換不來你半分好臉色。”尚鶴語氣略帶不耐。
    宮止語皺著眉沉下聲：“你們夠了，要打出去打。”
    尚鶴收起玩鬧的心思，取出一塊黑色布料：“這是我從一位散仙手中求得的，據說可護養眼目，不如試試？”
    宮止語連忙接過，取下莫望嶼眼上的白布，替他換上新的，三人一同靜待結果。
    莫望嶼伸手摸向宮止語：“我的眼睛不再酸澀，可什麼都看不到。”
    宮止語一把扯下黑布，望著手中兩件仙物，一時無措。
    “散仙？我看你是從仙界集市隨便淘來的，指不定是被人騙了。”灰砍頭也沒回，出聲嘲諷。
    “不可能，那位小仙雖未位列仙班，修為不及諸位正仙，可我探過，此物確是仙物無疑，絕不會有假。”
    兩人爭執之際，莫望嶼拽了拽宮止語手臂：“你們快看。”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無人催動靈力，一黑一白兩塊仙布在宮止語掌心**在一起，最終徹底相融，化作一塊全新的黑布，徑自飄向莫望嶼眼前，沒入他眼底，隱於虛空。
    眾人尚未回過神，莫望嶼便捏著宮止語的臉頰：“老宮，我看得見你！”
    “真的？”宮止語笑出聲，“那太好了，快謝謝灰砍和尚鶴。”
    “灰……”莫望嶼轉頭，身形一僵，抬手指向二人，“我看不見你們的五官，隻能靠發型分辨出是誰。”
    三人麵麵相覷，半晌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