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抱著書，笑意漫溢得收不住。
    宮止語揉著他發頂：“你感受到了什麼？”
    “書的主人很開心，”莫望嶼凝神感知，“很多人愛著她，有她的父母，還有她的愛人。”
    宮止語神色一凝，他雖能感知出書籍主人的情緒，卻從未探得這般細致，更捕捉不到情緒背後的具體來源。
    “老宮，”莫望嶼拽著他小臂，“你的父母在何處？我從未聽你提及。”
    宮止語指尖微蜷，恍惚間墜入無邊的記憶黑洞。那黑洞本是一片空白，旁人的隻言片語不斷砸落其中，才拚湊出他對家人稀薄得近乎為零的認知。“我自出生起便沒了父母。”他點到即止，關於冰川下的水牢，隻字未提。
    莫望嶼環住他的胳膊，將他的手合在掌心用力握緊：“你是被誰養大的？”
    宮止語肩線緊繃，望著被握住的手，心底生出幾分慰藉。水牢的歲月，因眼前這人不再那般難熬，他低聲開口：“有個人以靈力哺育我長大，救了我的性命。”他看向莫望嶼鎖骨處的平安扣，低笑一聲。那人當初還奪了他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走時曾說定會回來接他。
    “是救命恩人，”莫望嶼低聲自語，“我們該報恩的。”
    “一直在報，”宮止語指腹扣進他指縫，神色認真，“我這一世，都在報恩。”
    “何時讓我見他一麵？”莫望嶼說完，聲音發虛，“還是他已不在了？”
    宮止語默不作聲。這是他第一次在心底生出把真相全盤托出的念頭。他們二人之間仿佛永遠隔著一層薄紗，距離明明極近，看到的卻都不是真實的彼此。
    可戳破這層薄紗的勇氣，他始終沒有。
    莫望嶼連忙轉開了話題：“怪不得我總見你低頭發愣，原來是在看書，這就是你的小秘密。”
    “什麼？”宮止語攥住他手腕，眉頭緊鎖，“我在店鋪裏，你竟看得到？”
    莫望嶼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不能看到？”
    宮止語手微微鬆開：“也不是不行。你還見過什麼？”
    “沒有別的了。屏障外是一片朦朧白影，你在那片光影裏來回走動，時而坐著，更多的時候是看我。”
    宮止語滿心詫異，自己平日無事便隔著屏障盯著他，究竟是以何種模樣被看在眼裏？
    他越想越亂，忍不住抬手抓了抓發絲。
    “老宮，”莫望嶼戳了戳他的臉，“你不想我看，我以後就不看。”
    宮止語眉眼軟了下來：“你可以看，這事是何時開始的？”
    莫望嶼垂頭思索，含糊答道：“有幾年了。”
    “沒事，沒事。”宮止語摩挲著他的手背。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是不是意味著，莫望嶼的情況變得愈發不可控了？
    靈力外泄，恐怕隻是開端。所有恐懼的根源，都來自他那雙特殊的眼瞳。
    一道熟悉氣息打斷了宮止語的思緒，他鼻尖微動，起身取來平板遞給莫望嶼道：“有人來，我去招呼一下，你有事便叫我。”
    說罷，他走進店鋪，目光緊盯著門口。
    尚鶴的聲音比人先到：“嘖，我一路走來，別的鋪子都有客人，唯獨你這兒最冷清。”
    “我這鋪子位置偏，隻接待有緣人。”宮止語眼底含著深意，“你特意跑一趟，就是為了笑話我兩句？”
    尚鶴湊上前，手肘支在吧台上：“今日灰砍可有來過？”
    宮止語早料到他會這般問，如實答道：“你是今日第一個上門的人。”
    “這不對勁。”尚鶴皺起眉，“那小子辦事效率素來很高，我以為你已經拿到東西了。”
    宮止語打趣道：“你們同屬一個研究所，為何尋人還要來我這兒？”
    尚鶴垂眸輕歎：“又不是同一個部門，我為了追他才進的研究所，從基層熬起，可人家比我高兩級，有時一周才見上一麵，也隻能遠遠看一眼。”說著伸出兩指點在宮止語額間，“這樣一來，他一有動靜我便知曉。”
    “你就胡鬧。”宮止語由著他去，“日後你們倆若是吵架，避開些阿嶼，別嚇到他。”
    “嘿你這人，”尚鶴臨走之時翻了個白眼，“我們好得很，吵不起來。”
    宮止語看著他利落的背影，抿唇忍著笑意，餘光下意識往樓道方向一瞥，察覺一道灼熱目光，轉頭望去。
    莫望嶼正托腮望著他，平板靜靜放在一旁，屏幕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