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抱著莫望嶼，道不出一句安慰的話，隻得抬手輕拍他的後背：“不要怕。”
    莫望嶼久久才緩過神，語氣低落：“我隻要你平安，你已經嚇過我兩回了。”
    宮止語沉歎一聲：“是我的錯。”
    “你從未生過病，”莫望嶼下頜無力地抵在他肩頭，“上次在冰川暈厥過去，剛才又這樣，一定都與我有關。”
    “別想了，不是因為你。”宮止語聲音虛浮，連他自己都無法篤定，此事是否當真與莫望嶼有關。
    “在冰洞裏我剛要睜眼時，心底也有個聲音，說我不該去那裏。”莫望嶼的身軀愈發冰涼，在盛夏裏顯得格外反常，這一次，他低頭感知著自己身上的異狀。
    他身子微微後仰，指腹撫過自己的脖頸、鎖骨，全身上下唯一尚存暖意的，是與宮止語相擁時被焐熱的那枚平安扣。
    宮止語靜靜看著他，伸指按在他的眉心，暗自催動靈力。
    莫望嶼攥住他的手腕，搖頭道：“別抹掉我的異樣，我想接受真實的自己。”
    宮止語點頭，收回了手，垂眸凝視他，片刻後旋身化作猞猁真身，擁他入懷，用周身軟絨將他裹住。
    莫望嶼掌心陷在他的絨毛裏，忍不住撚起起一縷：“你為何不問，昔日在冰川，我心底的聲音從何而來？”
    宮止語拉著他在餐椅落座，從鍋中夾出泡麵遞過去，平靜道：“你自己。”
    他心中早該料到，幾番阻止皆是徒勞，並非不夠盡力。
    能真正攔住莫望嶼的人，從來隻有他自己。
    莫望嶼淡淡應了聲，仿若無事般端起碗喝湯，神色卻再無往日的輕鬆。
    宮止語待他吃完才化回人形，吃著剩下的麵，二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莫望嶼忽然揉了揉他發頂，笑得有些勉強：“我不該叫你老宮，應喚你小宮才是。”
    宮止語被一口湯嗆得連聲咳嗽，連忙拿起水杯喝了幾口順氣，神色稍顯焦急：“不行，你叫了那麼多年，改了我會不習慣。”
    莫望嶼的手順著他的發絲滑落，停在他肩頭，拇指摩挲著他的耳垂：“所以，我比你年長千歲？”
    宮止語放下碗筷，抽出紙巾擦了擦唇角，輕點了下頭。
    見他沒再追問，宮止語便起身準備去開店門，穿過樓梯口的屏障，才發覺人沒跟上來。
    莫望嶼仍坐在餐桌旁，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宮止語扶著門框靜立半晌，轉身走進店鋪。莫望嶼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事實、平複情緒，他不該前去打擾。
    他站在靠近樓梯的貨架前，架上擺滿舊書，都收在玻璃櫃門後，尋常不會有人隨意觸碰。餘光不住往餐廳方向瞟，見莫望嶼撓了兩次頸側，時不時困惑地盯著自己的手掌，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動作。
    莫望嶼在餐廳坐了多久，宮止語便在貨架前站了多久，直到聽見動靜，他才轉回頭，假意整理架上的舊書。
    莫望嶼走到屏障旁，如往日一般坐在樓梯上，托著腮，視線沒往店鋪裏落，也沒出聲。
    宮止語見狀不再猶豫，拉開櫃門抽出一本舊書，穿過屏障坐到他身側：“反正以後你會和我一起招待客戶，不如先熟悉一下鋪子裏的貨品。”
    莫望嶼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拽著他的胳膊問：“我們開的是書店？”
    宮止語輕揉他的臉頰，耐心解釋：“這家鋪子叫”拾光雜貨鋪”，貨品繁雜，這是二手書籍。”他抬了抬手中的書，“不出售，隻交換。換書的人要在書的內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莫望嶼的注意力全被這新奇事物吸引，斂了方才的沉鬱，眼裏隻剩好奇：“這是什麼規矩？”
    “我定的規矩，”宮止語笑了笑，湊近他悄聲說，“我有個小秘密，你想不想聽？”
    莫望嶼眼眸一亮，點了點頭：“你的秘密，我全都要知道。”
    宮止語翻開書的扉頁，望著上麵的名字道：“隻要我的指尖觸碰到書上的名字，便能感知到對方讀這本書時的心緒。”
    “這麼神奇？”莫望嶼一臉難以置信地問。
    “你要不要試試？”宮止語含笑轉頭。這本書他探過許多回，是整排書櫃裏情緒最平和的一本。
    莫望嶼伸出指尖，戳了戳那個名字，肩頭微微垮了下來：“為何我沒感覺？”
    宮止語攥起他食指點向書上的名字，二人指尖縈繞著淺褐色光暈。不多時，細碎光點從字跡中飄出，緩緩鑽進莫望嶼的眉心。
    見他癡癡發笑，宮止語也跟著彎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