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抱著莫望嶼上樓，將他安置在床上，發現枕畔靜靜放著兩隻木盒。
    他立時便知是誰送來的，笑著打開其中一個，內裏盛著滿滿一匣黃色丹丸，盒中飄出尚鶴的聲音：“哼，你自知修為毫無寸進，還舍不得花妖幣買丹丸修煉？糊塗至極！”
    他合上蓋子，再打開另一隻木盒，見裏麵盛著青色靈力丹，隨即傳來灰砍的語聲：“不必太愛我，我妖幣多得用不完，知道你不肯開口求人，往後我定期送來，若不想要，扔掉便是。”
    他望著兩隻木盒出神，忽覺這千年來，自己從來不是孤身一人。
    將這兩份心意妥善收好後，他立在床邊躊躇不定，望著榻上之人，想起莫望嶼那句“以後都陪我睡”，便不再猶豫，旋身覆上茂密絨毛，化作猞猁真身，貼著身側人的閉眼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好餓好餓好餓。”
    他低笑出聲，費力睜開眼，循著聲音轉過身，看見莫望嶼正趴在一旁，便開口道：“我這就去給你做吃的。”
    莫望嶼伸手戳了戳他的胡須：“我要吃泡麵。”
    “好。”大猞猁伸了個懶腰，緩緩張開嘴。
    莫望嶼歪著頭，探出食指輕戳他的舌頭：“哈哈哈，好癢。”說完指腹又在他舌尖蹭了兩下。
    宮止語不敢合嘴，眼瞳斜瞥向他，含糊出聲：“有倒刺，小心紮到你。”
    莫望嶼又被他搖晃的短尾吸引，收回手攥住他的尾巴，揚聲道：“不許動！”
    宮止語憋著笑，尾巴還真紋絲不動。
    “搖起來！”莫望嶼嘴上像是有開關。
    宮止語把臉埋入枕間，兩隻肉掌捂住頭，乖乖搖起了尾巴。
    聽到莫望嶼大笑個不停，他也陪著彎了眼尾。
    宮止語轉過身，將他擁入懷：“好玩嗎？”
    “好玩。”莫望嶼指尖撚著他背上的軟絨，“你怎麼不發出咕嚕聲？”
    宮止語微怔，隨即依言發出咕嚕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自在：“不鬧了，我去給你煮泡麵。”
    “再抱一會兒。”莫望嶼攥著他的一縷絨毛不肯鬆手，額頭反複蹭著他頸側的軟絨，沒再發出笑聲。
    宮止語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這一世的莫望嶼非但不怕他的真身，還會主動靠近，自己退一步妥協的抉擇，想來是走對了。
    直到莫望嶼鬆開手，他才變回人形，起身到一樓廚房煮麵。
    莫望嶼同往日一般跟著他，隻是這一次沒有坐在餐椅上等，而是靜靜站在他身後。
    宮止語頻頻側頭，用餘光瞥他：“很餓？你應該早些叫醒我的。”
    莫望嶼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宮止語反手輕觸他的臉頰：“很快就好，你去外麵等著，廚房油煙重，你又怕火。”
    莫望嶼望著灶上跳動的火苗，下意識幹咽了一口，從身後環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緊。
    “你……”宮止語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可是有話要說？”
    莫望嶼鼻尖蹭著他的後頸：“不知為何，就想抱著你。”
    宮止語頓住手上的動作，屏息片刻，認真回應：“那就抱著。”
    莫望嶼點頭，臉頰緊貼在他身上。
    宮止語察覺出他的一絲反常，神色微沉，實在想不通緣由，也無從問起，更是不敢追根究底。
    他默默關了火，拍了拍莫望嶼的手：“我要端鍋，你先鬆開，小心燙著。”
    “哦。”莫望嶼依依不舍地放下手，轉身走向餐廳。
    宮止語在原地稍作緩神，端著麵鍋走到餐桌旁放下，凝視著他：“你不開心？”
    “沒有。”莫望嶼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慢些，還燙。”宮止語取來一副碗筷，從鍋裏挑出幾筷子麵，吹涼了才放到碗裏。
    莫望嶼抬眼瞥了他兩回。
    宮止語將那碗麵放到他麵前，故作什麼都沒感受到，平靜開口：“吃這碗。”
    莫望嶼接過吃了兩口，忽然放下筷子，眼底毫無征兆地漫起了水汽。
    “怎麼了？”宮止語連忙走到他身旁，蹲下身輕按他的手背。
    莫望嶼反握住他的手，低聲開口：“你總說我眼睛脆弱，外麵的世界很危險，要保護我。從前我不懂，昨日看到灰砍紙扇上的畫麵，我好像明白了。”
    宮止語眉頭微蹙，脊背繃得僵直，試探著問：“你窺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很多，畫麵都是一閃而過，”莫望嶼抬眸盯著他，眼神複雜，摻著幾分不甘，更多的是茫然，“那妖物不是第一次來，前幾日就來過。他應該會被關押在緝妖司，有專人看管淨化、教他重新做妖怪。這些畫麵，我都看得到。”
    宮止語揉了揉眉心，頭皮陣陣發緊，強壓下心頭的惶然，柔聲問：“嚇到了？”
    “我不怕，”莫望嶼捏了捏他的臉頰，“灰砍與尚鶴所說的，都是真的對不對？”
    宮止語起身坐到他身旁，聲音低沉無力：“你指的是哪句？”
    莫望嶼跨坐到他身上，緊緊摟住他，語氣第一次這般鄭重：“每一句。我要聽實話，你不許騙我。”
    宮止語抬起雙手，指尖微顫著摟住他，啞聲道：“好，你問什麼，我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