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還真有。”聽罷二人詳述緣由，灰砍給出答案，“我認識一位兔仙，是天界先帝的摯友，先帝隕滅前曾贈她諸多仙器，或許正有你們想要物件。”
    兔子？宮止語不知怎的，下意識便想到了卯苡。懷裏的人動了動，他托著莫望嶼的後腦，讓對方靠在自己腿上。這才抬眼看向灰砍：“若真能覓得此物，我欠你一個人情。”
    灰砍夾著菜，掠過他一眼：“數百年的交情，你還與我處處見外。”
    宮止語輕拍莫望嶼的肩頭，不願多言。
    尚鶴興許自覺無趣，唯有埋頭吃菜。
    灰砍見莫望嶼睡得正熟，筷尖輕點唇角，看似平靜地開口：“止語，你可知稀有精怪保護研究所仍在搜尋雪人？”
    宮止語指尖頓在莫望嶼鎖骨處，眼睫微顫，啞聲道：“你我三人早有約定，誰都不得泄露阿嶼是雪人的身份。”
    “這就是你的不對，”尚鶴放下筷子，認真勸說，“研究所向來致力於庇護世間稀有的精怪與妖怪，對他多一重保護，難道不好？”
    “正是。”灰砍出聲附和，唯有在這件事上，他能與尚鶴立場一致，“一旦拿到證件，就能依法獲得保護，這相當於為望嶼多加了一層”屏障”。”
    這番話宮止語聽過無數次，答複也始終如一：“你們明知他既非精怪妖怪，也不像尚鶴那般，屬天界仙君。”
    尚鶴輕咳兩聲：“別提我，研究所的人都當我是精怪，這話在凡間絕不能外傳。”
    灰砍未理會他，繼續方才的話題：“止語，雪人並非無同類，海神、靈山神的化身都歸在特殊種群之列，且順利拿到了證件。”
    “你或許覺得證件無關緊要，”尚鶴稍作停頓，聲線放緩，“可它至少能證明，望嶼不是魔物。”
    宮止語身形緊繃，若讓莫望嶼去研究所辦理稀有精怪證，意味著要將他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那這千年來的守護算什麼？那些東躲西藏的歲月，又算什麼？
    念及此，他堅定搖頭，語氣裏滿是無奈：“我不過是區區精怪，近百年修為毫無長進，此處的結界，還需靠二位加持方能守住。”他越說越急，緩了兩口氣才續道，“你們都知曉他的來曆，應該能猜到，覬覦他的……魔物就藏在人世，以無形藏匿在空氣中，無處不在。”
    灰砍按住他微顫的肩頭，注入一縷青光：“我不過隨口一提，你不必放在心上。這事我既已答應幫你瞞下，便絕不會逼你，別再胡思亂想，你太過緊張。”
    一股純淨靈力在宮止語體內緩緩流淌，瞬時撫平了他心底的惶然，他望著懷中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我看你就是魔怔了，”尚鶴偏要戳破，“你夜夜守在一樓，數百日也未必見得著一隻妖物，能衝破這層結界的魔物更是百年難遇，何苦如此？”
    宮止語沉默半晌，本不願多做解釋，可不想讓兩位友人憂心，隻得開口：“過了淩晨四點，魔物便不敢在凡間肆意作亂，我自會上樓，一切沒有你所言那般誇張。”
    “你在人間多年，效仿人類習性，早已習慣了凡人的作息，白日看店，夜裏又不好好休息……”尚鶴望向他懷裏熟睡的人，眼底掠過一絲慍色，“勸過多次都不見效，你好自為之。”
    “換作是你呢？”宮止語語氣平淡，直直迎上他的視線，“若身陷險境的是灰砍，你會如何？”
    “你扯我身上做什麼？”灰砍手肘抵著桌沿，別過臉抬手遮住半張臉，“我好端端的，威脅不到任何人，哪來這種假設。”
    “我會綁了他，”尚鶴語聲一沉，牢牢盯著他，沒有絲毫猶豫，“帶去天界，關在我那處破院子裏，他若敢逃，打暈了便是，反正他也打不過我。”
    “胡鬧。”灰砍低笑兩聲，竟說不出一字反駁的話。
    “所以，”宮止語沉沉一歎，“等你什麼時候能說服自己了，再來勸我。”
    天色漸亮，店門外一片安寧祥和。
    灰砍站起身，背過身道：“仙物一事，我這就去尋那位好友，若她不肯幫忙，我再想別的辦法。”他朝門外走去。
    尚鶴緊隨其後，未發一言便徑直追了出去。
    宮止語轉頭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低聲道了句：“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