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望嶼緊閉雙眼，耳畔靜得能聽見冰粒落下的輕響，一股熟悉感從身下的冰麵漫開，順著衣擺纏上周身。
    他剛想睜眼，心底猝然響起一道聲響：“你不該來這裏，快回去！”這分明是自己的聲線，尾音卻帶著陌生的冷意。
    為何會這樣說？他下意識想著，仍是不管不顧地睜開眼。
    預想中的刺骨寒意並未襲來，白蒙蒙的雪光落在眼底，竟比他二十年來見過的所有光都要柔和。
    他屏住呼吸，凝神打量著一切。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冰洞頂部的冰柱，他環視四周，心底莫名漫開一股澀意。雪不似想象中刺骨，指尖觸上去，寒意仿若融進了骨血裏，卻半點不覺冰冷。也不如視頻那般純白無瑕，部分區域泛著淺淺的暖黃。
    他心跳越來越快，後背緊緊貼住冰地，貪戀著這裏的一切，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翻湧而上，道不清緣由，也尋不到源頭。
    “你不開心？”宮止語撫上他的臉頰，“我們要不要回去？”
    莫望嶼搖頭，瞳仁浮起星形樹突狀的雪花紋路，漾著微弱的銀光，他出神開口：“我定來過這裏，而且不是在夢裏。”
    宮止語猛地將他抱住：“我們回家。”
    莫望嶼拽住他的衣領，情緒默然低落，卻循著內心的直覺脫口而出：“我好喜歡雪。”
    宮止語眼底的不安幾乎要漫出來，垂眸凝視著他，屈指在空中輕點，四周暗了下去，隻剩一片濃黑。
    莫望嶼收斂心緒，不忘此行的目的，俯身貼在冰麵上，指尖輕觸冰雪，刹那間飄起一縷白煙。
    那白煙似有靈性，循著他的指腹滲了進去，轉瞬消失無蹤，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他語氣裏帶著些許期待：“老宮，我準備好了。”
    宮止語望著他的眼眸，平淡道：“你若不想，我們就回去。”
    “一年才一次的生日禮物，”莫望嶼攥住他的手腕，“我想。”
    宮止語呼吸逐漸急促，繃著身子緩緩向他靠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老宮，你身子好燙。”莫望嶼探出舌尖輕點他的唇瓣，冰涼的指腹在他腰側試探。
    宮止語輕咬他後頸，氣息拂過他耳畔，嗓音低啞：“阿嶼，我是你的。”
    莫望嶼反手摸著他的下頜，鼻尖微揚：“你為何不像上次那樣，將我們身上的衣物變消失？”
    宮止語低笑兩聲，神色中再無半分懼意，指腹探進莫望嶼的發絲，隨意捏起一縷，不自覺抿住他頸側的平安扣。
    他的身體愈發滾燙，貪心地貼向莫望嶼冰冷的身軀。風聲卷過冰洞口的刹那，二人相擁陷在茫茫冰雪裏，唯有彼此**的呼吸，能證明此刻他們尚在人間。
    ……
    兩人正平躺著緩神，莫望嶼抓住宮止語的小臂，小聲道：“你身子燙得反常。”
    宮止語揉了揉臉：“興許老了。”
    莫望嶼被逗笑：“你曾說於你而言，年歲隻是數字，何來老一說？”
    周遭一片沉靜，許久得不到回應，他轉頭看向身側之人。
    宮止語半張著嘴，忽而失聲，額角青筋繃起，表情苦不堪言，咬緊牙關死死扣住莫望嶼的手腕。二人耳邊掠過一陣嘈雜聲響，瞬時被傳送回島上的住宅。
    莫望嶼全然顧不上突然回家的錯愕，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宮止語慘白的臉上，搖著他的肩膀急聲喚道：“老宮，你醒醒。”
    從未生過病的宮止語，此刻如昏厥般毫無反應。
    莫望嶼心中滿是不安，拍了拍他的臉。
    床上的人微皺著眉，眼眸在眼皮下轉動，卻遲遲不睜眼。
    他掌心貼上宮止語額間，觸到滾燙的溫度，一時慌了神，連忙跑去翻藥箱，對著藥盒上的說明書看了又看，始終不知哪種對症。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回想幾年前生病時宮止語喂他吃的藥，憑著記憶翻出橘色藥瓶，快步跑回臥室。
    他越急越亂，完全不知該喂多少劑量，來不及多想，捏住宮止語的臉頰，擰開瓶蓋就準備往他口中送。
    宮止語緊咬著牙，他怎麼都掰不開。
    “吃藥，吃藥才能好。”莫望嶼念著他曾對自己說過的話，含住一口藥，學著他的樣子俯身喂到他嘴裏，直至看見他喉嚨微動，才放下心來。
    “找醫者，他曾打電話叫那人羊伯伯。”他摸索出宮止語的手機，關閉飛行模式，望著通訊錄裏滿屏陌生的名字，不知該打給誰。
    就在此時，備注名為“卯苡”的號碼打了進來，他像觸電般將手機扔到床上。
    宮止語不止一次叮囑他，這世間無人可信，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想害他。
    莫望嶼咬住手背，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好在電話鈴聲停下，手機緊接著彈出幾條消息。
    【卯苡】：我感受到你身體狀況不對，出事了？
    【卯苡】：看到速回電。
    【卯苡】：止語，半小時內沒消息，我便下到人間去抓你。
    “有人要抓老宮。”莫望嶼呼吸急促，跪在宮止語身前，晃著他的身子問，“你快醒醒，我要如何回複？你從沒教過，這種情況我要怎麼辦？”
    慌亂間，樓下響起一陣動靜，店門上的鈴鐺叮當作響，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止語！”
    莫望嶼身子一僵，指尖止不住發顫，心跳猛然加速，低聲喃喃：“這麼快就來抓老宮了。”
    他慌忙將被子蓋到宮止語身上，連一根發絲都沒露在外麵，轉身找來棒球棍攥在手裏，縮在房門後。
    樓梯間，一道腳步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