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宮止語在一樓店鋪向客戶介紹旅遊紀念品，一道唯有他能聽見的聲音飄到耳畔：“下班下班下班！陪我陪我陪我！”
    他回頭望去，莫望嶼正坐在樓梯口，托腮望著店內。
    他抿唇強忍笑意，繼續給客戶介紹，陪著繞店內走了一圈，目光總往樓梯口飄，無意間瞥見屏障邊的動靜，腳步不自覺往前挪了半步。
    莫望嶼探出指尖，剛觸到透明屏障，一如從前無數次那般，瞬間被無形阻力彈開，他卻渾不在意，接著念叨：“平板，我要看平板。”
    宮止語見他平安無事，暗自鬆了口氣，送走客戶後，從吧台抽屜取出平板，走到他跟前遞過去：“隻能看一會兒，你的眼睛……”
    “我知道，我的眼睛很脆弱，要保護好，”莫望嶼一把搶過平板，“你都念叨二十年了。”
    宮止語眼含笑意，抬手撫順他額前碎發：“再等我一下，蛋糕送到我就關店陪你。”
    莫望嶼眼眸一亮，靠在他肩頭問：“我的生日禮物，你準備了嗎？”
    宮止語清了清嗓子，攬住他的後腰：“你很期待？”
    “當然！”莫望嶼抱著平板，眼裏滿是憧憬，“十八歲那年，你我在繁花間相守，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致，後來**日纏著你帶我再去，你卻始終不肯。”
    宮止語猛咳兩聲，撓了撓鼻尖，掩飾自身的異樣。
    莫望嶼繼續道：“十九歲生日，你才肯帶我同遊海底，今日是我期盼許久的第三次出行，絕不能錯過。”
    宮止語屏息片刻，輕揉他發頂，溫聲開口：“你喜歡就好。”說罷起身朝大廳走去，腳步微亂。
    直到看見莫望嶼抱著平板跑上樓，他才坐回吧台前，想起那幾次生日的情形。
    他篤定，莫望嶼真正在意的並非與他做那件事，而是……外麵的世界。
    這第二十八次，他選擇時刻陪在愛人身邊，也試著告訴莫望嶼一些從未提及過的事，有關三界諸事，有關時代的變遷，甚至還有一些深埋心底、本打算永遠塵封的秘密。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話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他接過蛋糕，關好店門往樓上走。走到半途，聽見莫望嶼的自言自語：“我們在南方，這裏從未下過雪，我真的好想看雪山和冰川。”
    他心頭一緊，生怕自己聽錯，快步衝了上樓：“看什麼？”邊說邊攥住莫望嶼的手腕，指尖收緊，“你剛才說，想去看什麼？”
    莫望嶼站到沙發上，半個身子掛在他身上，聲調拉長：“老宮。”
    “老公在。”宮止語心先軟了大半，眉眼也隨之柔和下來，拍著他的後背安撫。
    “老宮，你帶我去看雪好不好？”
    宮止語聽到“雪”這個字，身形發僵發沉，呼吸也亂了節拍。
    “好不好？”莫望嶼抱著他，輕晃身子。
    宮止語迅速收斂心緒，強作鎮定地拎起蛋糕：“來，我們吃蛋糕。”
    莫望嶼未得到想要的答案，幹脆縱身撲到他身上耍賴。
    宮止語連忙抬起空著的手托住他：“聽話，先下來。”
    莫望嶼手臂扣緊：“你先答應我。”
    宮止語瞥見平板上播放的冰川視頻，眼底滿是無奈，他心知真相有瞞不住的一天，便應道：“好，不過不是現在，以後我帶你去。”
    “真的？”莫望嶼身子後傾，捏著他臉問。
    宮止語視線垂落，神色不自在：“老公何時騙過你？”
    “從未。”莫望嶼由衷笑了笑，伸手揉亂了他的頭發，“老宮最好。”
    宮止語將他放至沙發上，提起蛋糕在他眼前晃了晃。
    莫望嶼接過蛋糕解開繩結，興奮地開口：“快吃，吃完我就要用禮物許願。”
    宮止語伸手探進口袋，拇指摩挲著小木盒。
    莫望嶼象征性地吃了兩口奶油，抬頭盯著他，攤開手掌：“我要禮物。”
    “等下，”宮止語撓了撓眉心，“我先喝點酒。”
    “對，你多喝點。”莫望嶼跑向書桌旁的酒櫃邊，隨手拿了兩瓶，“前兩次生**都喝了酒，還說醉了狀態會更好。”
    宮止語接過，仰頭猛灌兩口，不敢看他。
    莫望嶼抿了抿唇，抬指戳向酒瓶：“我想嚐嚐味道。”
    “絕對不行！”宮止語將酒藏到身後，“你會失控。”前幾輪裏莫望嶼貪杯醉酒，靈力不受控製地外泄，整棟小樓都覆滿寒冰，這些情形他至今曆曆在目。
    莫望嶼咽了咽口水，語氣不滿：“我從未沾過酒，為何你總說我會失控？”
    宮止語眉宇間凝著淡淡愁緒，隻默然應道：“我就是知道。”
    “聽你的。”莫望嶼放棄追問，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宮止語迎上那道熾熱的目光，從口袋裏掏出木盒遞過去，再三叮囑：“隻有一次機會，打開後再說出你想去的地方，切記要閉眼，你的眼睛不適應外界的一切。”
    莫望嶼點頭，捏著木盒，眼底泛起細碎光點。
    宮止語飲盡最後兩口酒，眼神漸漸朦朧，隨口問道：“你想去哪？”
    莫望嶼揚起唇角，拇指撥動鎖扣，木盒應聲開啟。他望著盒內翻湧的七彩光暈，一字一句道：“無人的冰川。”
    宮止語抓了抓發燙的頸側，肩頭猛地一縮，失聲問道：“你說哪裏？”強烈的不安翻湧上來，冰川消融、冰層下的水牢、族人被控製的畫麵，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
    木盒卻沒給他反應的餘地，二人周遭景象驟然變幻，刺骨寒風席卷而過，眼前霎時鋪展開一片蒼茫的純白。
    他們落身在一處冰洞之中，身下是堅硬的冰麵，淺褐色屏障籠罩四周，將風雪隔絕在外。
    宮止語明知周遭一切皆是幻境，仍止不住渾身發抖，本能地覆上一身濃密的絨毛。
    他定了定神，強行壓下骨子裏對冰雪的抗拒，當即運息催動靈力化回人形，低聲問道：“你為何想來這裏？”
    莫望嶼抬手去碰他的臉，笑著回：“我想看雪。可以睜眼了嗎？”
    宮止語迎上他的手，臉頰不住在他掌心輕蹭，掩下內心恐懼：“你可以睜眼，不過要慢些，若有不適，即刻閉上。”
    許久未得到回應，他抬眼瞥見莫望嶼的發絲凝出縷縷銀澤，一路蔓延至眉間。
    不容多想，他迅速轉動手腕。
    隨著淺褐色光屑飄落，莫望嶼周身的異常褪去，恢複原本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