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蕭景琰是在第二天。
    沈戾淵來看過我一次，高大得像座鐵塔，玄色常服壓不住一身凜冽肅殺。他蹲在我床邊給我試額頭溫度的動作倒是輕得不像話，拇指粗糲，帶著常年握刀劍磨出的硬繭。
    ”再敢亂爬假山，今年的冰酪就別想了。”他沉聲說。
    我乖巧點頭，心裏卻在瘋狂吐槽：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妹妹芯子已經換了人了？
    他站起身要走，門口恰好有人進來。逆著光，我先是看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竹簾，然後是一襲月白衣袍，再然後——
    我呼吸一滯。
    進來的青年身形修長，烏發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著，眉眼如畫裏走出來的仕人，唇色偏淡，帶著一點常年病弱似的蒼白。但那雙眼睛溫潤得像春日融雪的溪流，看過來時，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
    ”雲苓醒了？”他聲音清朗，帶著讓人安心的暖意，”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我下意識想搖頭，腦子裏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人誰啊？原主認識嗎？怎麼叫得這麼親熱？
    ”呃……好多了。”我含糊應了一聲，目光在他和沈戾淵之間來回掃了兩圈。
    沈戾淵原本往外走的步子一頓，我清清楚楚看見他耳根動了動。
    然後這個人——方才還一臉”老子是鎮北大將軍誰敢造次”的冷麵閻羅——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近乎克製的溫和語氣說：”太醫看過了，說是皮外傷，養幾日便好。”
    蕭景琰”嗯”了一聲，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唇角微彎。那笑意淡淡的，但落在沈戾淵眼底，我分明看見那鐵塔似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寸。
    ”將軍昨夜守了整宿，也該回去歇歇了。”蕭景琰偏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屋裏三個人聽清。
    我炸了。守了整宿？我哥？
    沈戾淵繃著臉：”我不累。”
    ”你眼下烏青都掛到顴骨了。”蕭景琰直接戳破，語氣卻還是溫溫的，像在哄一個強脾氣的孩子。
    我裹著被子縮在床上，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終於忍不住插嘴：”你們倆……認識很久了？”
    蕭景琰轉回來對我笑：”你三歲那年，我在你家後院迷路，是你哥把我拎出來的。”
    我哥？拎？我腦補了一下沈戾淵那張鐵麵閻羅臉拎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畫麵太美我不敢看。
    ”當時他摔了一跤，膝蓋磕出血，哭得隔壁街都聽見了。”沈戾淵忽然開口，語氣裏竟然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蕭景琰耳尖微紅：”將軍記性未免太好了些。”
    一個俯身收茶杯，指尖”恰好”碰到對方的手背。
    一個側頭避開目光，耳尖卻悄悄紅了。
    我瞪大了眼。等等，這氣氛不太對啊。我好歹也是嗑過千本耽美小說的人，這種暗戳戳的肢體接觸、欲蓋彌彰的耳尖紅，我熟得不能再熟。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開口，”景琰哥哥，你跟我哥……是發小？”
    蕭景琰被我這聲”景琰哥哥”叫得一愣，隨即笑意更深了些：”算是。我父親與你父親是同科進士，我們自幼便常在一處。”
    ”哦——”我拉長了尾音，故意瞟了一眼沈戾淵，”那我哥小時候也這麼凶嗎？”
    沈戾淵眉頭一皺：”沈雲苓。”
    蕭景琰卻笑了，搖著頭說：”他小時候比現在凶多了。有一回我被鄰街幾個混小子堵在巷口，你哥一個人拎著根木棍就衝過來，把人家追出了三條街。”
    ”然後呢？”我來了興致。
    ”然後他自己被父親罰跪了兩個時辰。”蕭景琰說到這裏，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沈戾淵那邊偏了一偏，”跪完又翻牆出來給我送跌打藥。”
    沈戾淵終於繃不住了，別開臉低聲說了句：”陳年舊事，提它作甚。”
    我清清楚楚看見他喉結滾了一下。
    電光石火間，我悟了。
    我這是穿越到了我自己嗑的CP現場？
    蕭景琰渾然不覺我的內心風暴，自顧自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放在床頭：”這是安神丸，睡前服一粒，夜裏傷口便不會疼得厲害。”
    ”謝謝景琰哥哥。”我笑得一臉燦爛，餘光卻死死鎖住沈戾淵的反應。果然，在聽見”景琰哥哥”四個字時，那位鐵塔將軍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蕭景琰起身告辭時，沈戾淵自然而然地跟了出去。竹簾落下之前，我聽見蕭景琰低低說了句什麼，接著沈戾淵悶悶地”嗯”了一聲，尾音像被什麼軟東西截斷了。
    我癱在被窩裏，盯著帳頂，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穿越第一天，摔了個半死。穿越第二天，發現哥哥和未來嫂子（不對，未來哥夫？）暗度陳倉三十年。
    這波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