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片那晚回家之後，袁向和張慕堯見過麵，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兩個人對那晚的事都隻字不提。
    袁向再沒提過張慕堯的名字，張慕堯那邊也一樣。按理說，那家夥完全可以來一句“那天去你家，見到你那個同居的朋友了”，結果愣是裝得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難道是我瞎操心了？”
    可一想到袁向在電影院那副樣子，這事就沒法輕易翻篇。
    那時的袁向，可是把對張慕堯的那點心思明晃晃擺在臉上的。
    他剛誇張慕堯長得帥，那家夥立刻豎起渾身的刺開始發飆。那架勢，活像怕他對張慕堯動了心，先下手為強地防著。
    所以他一直覺得，失憶的袁向多半會走上失憶前的老路。
    袁向不僅忘了他們相伴的八年，也忘了張慕堯，卻還是會重新愛上對方。這樣的未來，他毫不費力就能推演出來。
    明明還沒成真，光是這麼假設一下，心口就一抽一抽地疼。可當事人真見了麵，居然毫無反應，這又叫他不安起來。
    張慕堯也就罷了，袁向為什麼對那晚絕口不提？
    正想得出神，手機震了一下。
    點開一看，是張慕堯的消息。沒什麼正事，就是閑聊。
    最近他和張慕堯一直保持著聯係。
    他問，新片剛上，後麵還有戲約，不忙嗎。對麵回，現在是空檔期，還行。
    說是這麼說，又是拍雜誌又是跑廣告，看著晝夜連軸轉。不過以張慕堯的標準，這點量大概真不算忙。
    聊天的內容也平平常常。
    天忽然熱了，吃了沒，最近看了什麼片子。就是朋友之間那種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話。
    他發現，跟張慕堯聊天的時候，自己居然很放鬆，這讓他覺得稀奇。
    就因為袁向忘了張慕堯，他和張慕堯的關係好像一夜之間回到了從前。不用沒話找話，不用費勁編話題，所以格外輕鬆。
    相比之下，袁向最近的狀態有點怪，像是渾身豎著刺，又像是魂不守舍。
    自從上回提點過一次，他在圖書館沒再出過錯，可做飯的時候居然把糖當成鹽放了。這不像袁向會幹的事。
    他問出了什麼事，得到的回答是曲子寫不順。他幫不上忙，心裏發虛，卻也不好再追問。
    真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袁向自己會開口。那家夥把事業看得比命還重。既然不說，說明自己確實幫不上什麼。
    他隻能隨時間去。跟袁向約好的期限，已經悄無聲息過去了一半還多。
    時間攔不住，那就隻能一點一點收拾局麵。
    等一切結束，跟袁向的關係怎麼收場，全看他自己怎麼選。
    “回來得夠晚的啊。”
    今晚袁向說要跟作曲團隊聚餐，會晚歸。他難得點了外賣對付了晚飯，正看著電影打發時間。
    說是晚歸，可袁向本來就不愛酒局，從沒真晚回來過。他本以為今天也差不多，結果一看表，淩晨兩點了。
    這個點地鐵都停了，估計要在那邊過夜了吧。他正猶豫要不要先睡，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袁向。
    他歪了歪頭。什麼意思，讓自己去接？以袁向的性子，能自己回來絕不會麻煩別人。雖這麼想著，他還是趕緊接了。
    “喂？”
    “啊，是知歐吧？我是周慶年。”
    “您好，周老師，好久不見。”
    他先打了招呼，周慶年聲音頓時熱絡起來，開始說明情況。
    “是這樣的，袁向那小子沒個數，喝多了，非鬧著回家。我們倒想留他在這兒睡一晚……哎，哎！攔住袁向！”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響動，是袁向要走、旁人拽他的動靜。
    他大概聽明白了。失憶的袁向跟二十歲出頭的小年輕沒兩樣，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也正常。
    “地址發我，我去接他。”
    他立刻抄起車鑰匙，邊披外套邊繼續通話。
    上了車輸進地址，導航顯示一小時以內能到。
    夜是深了，可周末的路上車還不少。比預計多開了一陣子，才總算到了地方。
    地址在三樓。等電梯的工夫，他思緒飄遠了。
    按他以前聽過的隻言片語，這裏應該是袁向的工作室。交往那八年他一次都沒來過，如今要踏進去，滋味有點怪。
    他以前隨口問過好幾次，能不能去工作室玩。袁向當時怎麼回的來著？
    “你來工作室幹嘛，添亂。”
    得，這種回憶還是別翻了。當時嘴上說著沒事沒事笑著帶過，原來心裏還是紮了一根刺。
    他把這些沒用的念頭甩開，上了電梯。三樓到了，推開工作室的門，喧鬧聲撲麵而來。
    醉鬼特有的高分貝，混著若有若無的酒氣直衝鼻子。這得喝了多少。他剛皺起臉，就和正對麵坐著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知歐，好久不見啊？喲，越來越精神了。最近還好吧？”
    “挺好的。”
    客套了兩句，周慶年笑嗬嗬地起身，徑直走向癱在角落的袁向。
    “喂，起來，知歐來了。”
    被晃醒的袁向低哼一聲，抱住腦袋。平時那張臉白得像紙，這會兒漲得通紅，不知道灌了多少。
    印象裏袁向的酒量也不怎麼樣。也是，自己什麼量心裏沒數，才喝成這副德性。
    周慶年架著袁向走過來，他迎上去，笑著把那條胳膊接過來搭在自己肩上。塊頭比他還大的人爛醉如泥，架起來真費勁。
    “麻煩您了，我帶他回去。”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們哥幾個鬧著玩，反倒給你添了亂，怪不好意思的。”
    周慶年一臉過意不去，又手忙腳亂地收拾起東西。那台筆記本電腦，他認得，是袁向的。
    “對了，這是袁向隨身帶的電腦，你開車來的吧？”
    “嗯，就停樓下。”
    “那我給你拿下……算了，袁向我扶著，電腦你幫著拿一下。”
    周慶年不由分說又把袁向架了回去。他納悶了。
    “他最近不都在這邊幹活嗎，放這兒不就行了？”
    “哎喲，那可使不得。你是不知道袁向多寶貝這台電腦。”
    周慶年頭搖得像撥浪鼓，說要是醒來發現電腦沒在身邊，非得炸了不可。真這麼金貴？他半信半疑，還是小心收好了。
    “畢竟是吃飯的家夥，上心也正常。”
    “不是那個緣故……哎，算了，下樓路上說吧。”
    他跟星痕團隊其他人打過招呼，先出去按了電梯。
    架著袁向挪出來時，周慶年腦門上都冒汗了。他看這位上了年紀的作曲家被折騰得夠嗆，提出換他來架，被一口回絕。
    說是自己起哄勸的酒，得負責到底。話說到這份上，他也不好再堅持。
    “哎喲，這小子是吃什麼長大的，這麼沉。”
    總算把袁向塞進副駕，周慶年揉著肩膀直喘。他把裝電腦的包放上後座，轉過身來。
    “辛苦了，袁向交給我，您放心。”
    “放心，當然放心，袁向多喜歡你啊。”
    在外人眼裏居然是這麼看的。實情有些出入，但也沒必要糾正，他笑了笑。
    “哎，看你這表情是不信啊，我說真的。要不你以為我們怎麼連碰都不敢碰他那電腦？”
    “您說剛才那台？”
    這話有點意外。不幹活的時候，袁向從不在意他拿自己電腦幹什麼。
    前陣子他還拿那台電腦打過遊戲呢，所以越聽越糊塗。